如雪,神态专注。这一仔细打量,才发现苏雪果然已经不年轻了。纵然容貌依旧二十许人,但目光沉静,通身的气度却又似乎在她年龄岁月之上。
张甫自然知道,眼前女子今年恰满三十岁。
苏雪凝神抬手,洗茶再沏,举动之间并不如何华丽机巧,瞧来却浑然天成,大繁至简。苏雪端茶奉客,自己也自端了一杯,坐下道:“虽是去年的雨前,也还有些可品之处,尊客请。”
张甫端了茶,徐徐啜饮。茶汤澄亮,香气如兰,比新茶似乎多了些凝然涩意,却又婉转芬芳,更有韵味。
苏雪:“水老了些,便配了旧茶。”
张甫:“苏大家妙手,仅此一盏茶,便不虚此行。”
苏雪:“张大人说笑了。妾身看沈大人信中,对张大人此行来意也是语焉不详,不知张大人……”
张甫放下茶盏,正色道:“苏大家可知上海的‘天下艺擂’”
苏雪点头:“一年一度的盛事,妾身略有耳闻。”
张甫道:“沈大人有意请苏大家出席天下艺擂。”看苏雪神色不动,又道,“苏大家自然不必下场较技,仅是作为嘉宾,压轴时一展琴技便可。沈大人担心此请令大家有所误会,特令在下前来解说,第一绝不必与伎人们较技,第二苏大家若有一丝一毫不情愿,拒绝无妨。”
苏雪沉吟一下,笑了起来:“沈大人真是用心良苦。张大人,茶有好有坏,不过用来喝;琴或有高低,不过用来听,妾身怎敢敝帚自珍。闭门谢客,不过是孤身女子自保之计,有生之年能得以出席如此盛会,妾身幸甚。”
张甫大喜,不想苏雪身上竟无一丝外面传说的清高骄矜,起身作揖道:“足感盛情。”
转眼一个月过去,春暮花飞,乱红迷眼。
张甫早早起身,赶往衙门。沈京坐在案后,面前的公文照例堆了一尺高。
张甫点头道:“大人早。”却被沈京火辣辣的目光看得不自在,尴尬笑道,“大人什么时候好这口了……”
沈京啐了一声,又明显做作地上下打量几眼,坏笑:“君实真是收拾得整齐!”
张甫大窘:“沈大人莫要取笑!”
二人心如明镜,下午艺擂,上午苏雪便会赶来。
沈京笑着,忽然正色道:“君实,我知道你耽误这么些年,眼界也高了,但此女……”
张甫肃然道:“即便是沈阁老又如何,苏大家与他早已断绝联系,我有何可顾忌!”
沈京愣了一下,笑道:“君实胆子不小。放胆去,那小子那边自然有我分说!”
二从我的心中杀出一朵花
天下艺擂,是上海一年一度的盛事。无论国籍良贱,均可参加。
每年都是万人空巷,就连苏州百姓也有不少来看热闹。会场特意设在城外长江入海处不远,便是为了场地能更空阔广大,容纳观众。每年盛事一举,苏州上海的守城兵马便得四下哨探,严密防卫,等盛事当天,军队兵士们大都攒出了黑眼圈。
隆庆五年的天下艺擂也不例外。未时开始,人山人海已经把会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上海作为近年来蓬勃发展的贸易港口,连江入海,交通便利,节目种类之奇之全,名震全国。
据说隆庆帝的某个御前侍卫是上海人,隆庆帝得知后,饶有兴味问:“可曾一睹天下艺擂”
这个谣言不知真假,但街头巷尾传得有鼻子有眼。
短短几年,天下艺擂盛名如此。本国节目自不必说,来自海外的竖琴胡舞之类更是看的人目不暇接,最后甚至有几个浑身上下漆黑似炭的大汉上台去跳了一曲极雄壮的鼓舞!
不少百姓嗓子都喊哑了,手掌也拍红拍肿,仍浑然不觉。最后评选魁首,看客以手中铜钱购买的花朵决定。
一声令下,真正花舞缤纷。苏州舞伎碧罗香一曲戎装十面埋伏编排精巧,面前几乎堆了一座花山。
苏雪看着这番盛景,心中有些浅浅淡淡的恍惚。也许几年前,她也曾画船献艺,彩声震天;千金一笑,歌轻舞曼。
发生了什么,遇到谁,好像都是一场执著的梦,再回头,已是百年身。
“苏大家”张甫轻声唤道。
苏雪微微一震,微笑道:“张大人,是该我了吗”
因为某位战斗机的关系,苏雪身后跟了两个护卫,张甫甚至亲自陪同。当然这是张甫是不得不来,还是乐在其中,便不得而知。
夕阳西下,盛典已近尾声。看客们正是热血沸腾,大呼“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张甫看看天色,对台上不知哪家青楼的盛装老鸨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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