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先”
宋灵均突然住了口。
他躲到岑玉身后方向一换,一抬头突然发现亲民堂外有个男人站在那里一直没走。他在升堂审案时就留意过那人,一身山匪打扮,刀疤横在脸上,一看就不是善茬。
岑玉顺着宋灵均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他,他一抬眉开口问他“现下已退堂,还有什么事吗”
那人走上前来,装模作样行了个大刀阔斧的礼,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大着嗓门道“三哥托我送礼物给宋知县,我们三哥说了,上次匆忙没来得及准备,宋知县信守承诺,那宋知县说的事情他一定办妥还望以后能和宋知县精诚合作”
“三哥”宋灵均转了个弯才反应过来,“沈希望啊”
他从岑玉身后走过去,狐疑地接过盒子,那土匪将东西送到也没多客套逗留,转身便走了。
宋灵均将盒子打开,岑玉和钱天然也围过来,却不想盖子掀开的一瞬间,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盒子里,正是一对晶莹剔透,品色上成的玉镯,在阳光下莹莹发着亮。
值此特殊时期出现这样的东西,所有人都不免往同一处联想,钱天然指着那对玉镯“这是苏小痣的玉镯吗我没看错吧,这玉怎么是蓝色的”
“小痣跟我提起过,此地有种玉叫伯庸蓝玉,名字取自戏曲中杨伯庸种石得玉的典故,伯庸县的名字也来源于此。”宋灵均将其中一只镯子拿起来,对准阳光仔细查看,“她母亲的玉镯正是这种伯庸蓝玉打造,因为比较珍贵,所以一直当做家传之宝,她母亲本打算给她留作嫁妆的。”
钱天然不得其解“苏小痣的玉镯不是被贾良才拿去的,怎么会到了沈希望那里”
玉石清澈透亮,一丝杂质也无。宋灵均将玉镯轻轻放回到盒子里。
他想,问题可不仅是这对镯子在沈希望手上。
此次堂审特殊,并没有走常规流程,而是苏小痣直接击的登闻鼓,贾良才很快就被带到县衙,根本就没时间递消息,沈希望的人怎么会来得这么快那个土匪早早就守在人群中,是谁给他传的消息
几年前贾良才抢走了苏母的镯子,苏小痣几年来日日去当铺盯,生怕失了镯子的动向,可是镯子从没有被典当过。
那么镯子是怎么从贾良才那到了沈希望手中土匪劫掠平蓝镇靠近伯庸县衙,从来不在劫掠范围,更何况这些年有白度镇守,盗匪抢掠民宅事件并不多。
那就只能是贾良才自己送的。
沈希望入狱以后为他申冤的信函就没断过,宋灵均一直以为是沈希望买通了士绅为他说情。可如今看来,竟然更像是各村镇乡绅在卯足了力气巴结沈希望。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沈希望才刚一入狱就有求情的信件送到白度手里。
如果沈希望对伯庸的控制真的恐怖如斯,乡绅都要依附于他,那各级官府呢
伯庸县衙呢
宋灵均不敢再想下去了。
岑玉突然开口拉回来他的思绪“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钱天然道“当然是将玉镯还给苏小痣,继续打官司向贾良才追讨田产地契。”
宋灵均绝望地看着她“不是,你脑子里除了打官司装不装别的东西啊”
岑玉拿过盒子,将盖子盖好交给钱天然“天然,麻烦你跑一趟,先去水镜楼将玉镯还给苏小痣,告诉她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岑玉发话,钱天然也不再多说什么,拿上盒子往无终街走了。
岑玉与宋灵均站在县衙正堂,相对沉默。
半晌,岑玉终于开口“沈希望要保贾良才,你也没想到此事会牵涉到沈希望。”
宋灵均回过神,看向岑玉,不料岑玉正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他一字一句“你不想管了,是不是”
宋灵均低下头默不作声。
他突然想起了这人来伯庸县衙做的第一件事。
是他最先让自己放了沈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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