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堂鼓一响,路人各回各家,无人注意到两个人影由侧堂出了后门。
那两人一个是宋知县,另一个却正是今日那讼师喻行言。
宋灵均客客气气“今日的事多谢喻兄,今早匆忙,案件细节来不及细说,这些天还望喻兄多做准备,早日了了这破案子。”
“这都好说。只是实在没想到宋大人找我打的会是对手擂台。”喻行言笑了一下,颇新奇,“不过那姑娘倒是胆大,什么案子都敢接,这案子若找我,我还真得掂量掂量。”
宋灵均一大早赶去请人实在疲惫,抬手掐了下眉心“喻兄别理,明眼人都知道这案子怎么打都赢不了,那就一疯子,官司打魔怔了。”
“我看她在堂上反应极快,倒像根好苗子。”喻行言摇扇浅笑,是一种完全不同于宋灵均的风雅,“大人别急着论断,此案说不准真能让她找到解法。”
“私法乡约,古往今来如此,喻兄说碰不碰得”宋灵均自嘲地笑了一声,“纵然再不对,你我有多大本事”
喻行言突然停下摇扇的动作,看着宋灵均“大人变了。”
宋灵均没有答话。
喻行言抬头望天兀自诵起“君看九曲朝佛路,十里沿途尽可怜。悲苦不与乌纱诉,反向泥胎求悯然。自古乱世英雄度,诸君未可轻少年。他日我执白玉笏,敢叫日月换新天。”
宋灵均心尖遽然一动。
喻行言一挑眉梢问他“这首诗,大人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
那正是他赶考途中,捡到小咬的时候。
其实不只小咬,那时正值天灾,饥荒和瘟疫造就了大批大批的难民,他们破衣烂衫食不果腹,一路上求遍各级官府。
可官府自己地界的百姓尚且难顾,哪有多出来精力管这些逃难过来的流民
他们一路走来都没能得到收容,只好沿着崎岖山路爬到寺庙里求一份庇护。
一路上有人体力不支倒在半路,有人为了活下去易子而食,年少的宋灵均远远看着那凄惨的光景,心中五味杂陈。
他能救下一个小咬,但他救不了千千万万个。
怎么才能救更多的人
科考,只有这一条路。
他要到朝堂去。
宋灵均背着书箱坚定理想,一篇文章洋洋洒洒,挥笔写就。
谁敢说当年走马观花春风得意时,没做过平步青云的梦
少年一朝登科揣着一颗碧血丹心一门心思想着匡济天下,何等意气风发,何等愚不可及。
他素来知道朝野明刀暗箭伤人,却不料阴狠如斯。
一着踏错,死无全尸。
喻行言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昭兴十七年春闱,你中会元,我落第归乡 。我走前就想看看高居榜首的究竟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结果大人一篇文章胸襟才学有目共睹,让我输得心服口服。彼时我想让此等能者入朝为官 ,我偏安一隅自谋生路有何不可”
喻行言摇头轻笑一声“可惜啊,这才过去四年,当初的志向,大人怕是已经全忘了。”
他没再多说什么,合起扇子利落地一拱手“告辞。”
宋灵均辩驳的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没有意思,宋灵均不是宋灵均,喻行言摸爬滚打这么些年也未必还是那个无谓输赢一笑了之的喻行言。
每个少年终将被不同的苦难找上,个中难言之隐,两个人心底都明白的。
互相揶揄一句,看破不说破最好。
宋灵均笑了一声抬手回礼“不送。”
宋灵均送走喻行言准备回去,却不料一转身看见负手站在门口的岑玉。
宋灵均被吓了一跳,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他心虚地摸了下脖子,越过他就要往里走。
却不料那人突然出声“昭兴十七年,有一个叫喻行言的荆州考生会试正好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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