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荣昭瑾连这个都查到了。
“荣总今早六点发来的。”许茉晃了晃手机,“她说‘烟花炸得再高,也炸不穿真相的厚度。顾董,有些事该让北春人知道了。’”
顾珩喉结动了动,忽然想起跨年夜露台上,荣昭瑾举杯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光。那时他以为那是商界女杰的锋芒,现在才懂,那是故土之人的执念。
他抬手将许茉鬓角一缕碎发别至耳后,声音低沉:“你爸说得对。”
门外传来苏棠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粥要凉了。”
顾珩应声而出,却在经过客厅时脚步一顿。
茶几上,昨晚被他随手搁置的轩尼诗红酒瓶旁,静静躺着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一看,是份手写辞职信,落款处“殷涛瑞”三个字力透纸背,墨迹尚未全干。
信纸下方压着半枚褪色校徽——吉省财经大学2015届毕业纪念章。背面刻着细小的字:“愿君不负昭德之名”。
顾珩指尖抚过那枚校徽,金属微凉。原来轩尼诗当年也是昭德传承前身“昭德实业”的实习生,只是后来被家族安排去了海外投行。他忽然记起昨夜轩尼诗指着烟花质问时,手指关节泛白的模样。
原来有些骄傲,从来不是凭空而来。
“他走了?”顾珩问。
苏棠端着空碗站在厨房门口,晨光勾勒出她纤细的剪影:“凌晨四点走的。行李箱轮子声在楼道响了很久。”
许茉凑过来,小声说:“姐姐偷偷给他买了去新加坡的机票。”
顾珩没说话,将辞职信折好塞进西装内袋。那枚校徽却被他留在了茶几上,正对着窗外升起的太阳。
八点整,雪麓峰汇顶层旋转餐厅。落地窗映出整座北春城轮廓,松花江如银带蜿蜒。顾珩推开包厢门时,十二双眼睛齐刷刷望来。伊莎贝拉·冯·霍恩穿着酒红色丝绒套装,胸前别着艾格斯基金会徽章,正用银质小勺搅动咖啡;沈楠鹏则一身素雅黑衫,袖口微卷,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表盘反着冷光。
“顾先生。”伊莎贝拉起身,德语口音的中文带着奇异韵律,“您让烟花照亮了北春的夜空,而我们想请您点亮艾格斯的未来。”
沈楠鹏跟着站起,递来一份烫金文件:“红山中国拟以八十八亿人民币,认购昭德传承新设产业基金优先级份额。这是初步条款。”
顾珩接过文件,指尖在“优先级”三字上顿了顿。他抬眼,目光掠过沈楠鹏身后那位始终沉默的年轻合伙人——对方腕上戴着块旧款卡西欧,表带磨损严重,却与周围锃亮的百达翡丽形成刺目对比。
“李宏远先生。”顾珩忽然开口,“听说您去年带队调研了东北三省二十三个县域经济带?”
那人明显一怔,随即点头:“是。尤其关注农产品冷链缺口。”
“雪麓二期规划里,有座占地三百亩的智慧冷链中心。”顾珩将文件推回桌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位置就在长岭县物流枢纽旁。如果红山愿意牵头,我可以让出主导权。”
包厢骤然安静。沈楠鹏瞳孔微缩——那片土地去年底刚被划入省级战略储备用地,市场预估溢价超二十亿。而顾珩轻描淡写,像在分一块蛋糕。
伊莎贝拉轻轻鼓掌:“这才是真正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这时,侍者推门进来,托盘上摆着三只青瓷盏。顾珩亲手揭开盖子,蒸腾热气中,三碗粥静静置于众人面前——红枣桂圆粳米粥,表面浮着细密油星,米粒晶莹如玉。
“昨夜烟花绚烂,今日粥饭温厚。”顾珩举起汤匙,“诸位远道而来,先暖胃,再谈天下。”
窗外,松花江上冰凌消融,碎玉般的流光映在每个人眼中。顾珩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甜糯滋味在舌尖化开。他忽然想起许茉昨夜戴着眼罩时,指尖无意识抠着床单的力度;想起苏棠跪在身后时,呼吸拂过他颈侧的温度;想起荣昭瑾说“有些事该让北春人知道了”时,眼底燃烧的火焰。
原来所谓逆袭,并非一夜暴富的幻梦。而是把每颗种子埋进冻土,等春雷滚过山脊;是让每束微光穿透云层,终成燎原之势;是握着旧校徽站在新起点,听见血脉深处,那声穿越三十年的昭德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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