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成抬眼,不意外。吕后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起身,拂去衣上水汽,对戚氏道:“阿姊,烦请备一套玄青朝服,再取‘镇魂香’三炷,燃于书房。另差人去军营,传令左将军戚鳃——今夜子时,率‘玄甲营’三百人,于朱雀门外候命。”
戚氏颔首,转身而去,步履沉稳。
吕氏却迟疑道:“君侯,北军整编,牵涉诸将权柄,太后此举……恐非为安刘,实为削藩。”
“我知道。”纪成负手望天,云层裂开一线,金光刺破阴霾,“所以她才该立刻回营,传我密令:凡斩妖军将士,今夜起,佩刀不离身,箭囊满弦,马厩彻夜不熄灯。若有人持太后诏令强闯军营,无论何人,格杀勿论。”
吕氏瞳孔骤缩,随即重重抱拳:“诺!”
她转身欲走,纪成却又唤住她:“吕都尉。”
“在。”
“她父亲,戚老将军,近日可好?”
吕氏一怔,旋即低声道:“父亲半月前咳血三回,太医署说是肺腑积郁,用药无效。昨夜……他独自登上北军演武台,站了一整夜。”
纪成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底银光微闪,似有剑气蛰伏:“告诉她,三日后,我会亲赴北军大营,为他炼一枚‘玄阴续命丹’。丹成之日,亦是我与太后摊牌之时。”
吕氏喉头微动,终未多言,抱拳退出竹园。
雨后天光愈盛,竹叶上的水珠滚落,在青石上砸出细小坑洼。纪成缓步走向玉源灵树幼苗,指尖拂过嫩叶,一丝幽玄道炁悄然注入。刹那间,树身微震,枝叶舒展,叶脉中浮现出细密银纹,竟隐隐勾勒出一幅微型山河图——正是葬龙坳地形!
他凝视片刻,忽而低笑一声:“玉璇姬,她倒是会挑时候……”
话音未落,一道金符自天而降,撕裂长空,如流星坠入竹园,轰然炸开,金光四散,凝成一行灼灼篆字:
【敕令:西平侯纪成,即刻入宫,不得延误。违者,削爵夺职,族诛三族。】
金符落地,灼热未散,焦味弥漫。
戚氏捧着朝服匆匆折返,见此符,面色陡白:“这是……‘金乌焚诏’?太后竟动用了宗庙秘符!”
纪成却弯腰拾起金符,指尖轻抚其上赤焰纹路,语气平静:“金乌焚诏,需以太后本命精血为引,每用一次,损十年寿元。她敢用,说明已无退路。”
他将金符收入袖中,玄青朝服披身,广袖垂落,腰间玉珏轻响。戚氏为他系紧革带,手指微颤,却稳稳扣牢最后一枚铜扣。
“阿弟……”她抬眸,眼中水光潋滟,“若真到了那一步,我愿随你入葬龙坳。”
纪成一怔,随即莞尔:“阿姊莫慌。葬龙坳再险,也不过是山坳;太后纵狠,终究是凡人。我既坐这侯位,便不会让长安城内,再添一座新坟。”
他迈步而出,青靴踏过积水,涟漪一圈圈荡开,映着天光云影。
竹园外,吕氏已牵来一匹通体雪白的玄鳞马,鞍鞯齐备,缰绳缠着三道幽光符箓。纪成翻身上马,未回头,只道:“阿姊,若我三日未归,你便开我书房暗格,取‘青帝遗简’第三卷,交予戚老将军。告诉他,其中‘回春印’一式,可延寿二十年,代价是……散尽毕生修为。”
戚氏站在廊下,目送他身影远去,直至朱雀门方向尘烟腾起,才缓缓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那里,一枚温润玉佩正微微发烫,正是纪成幼年所赠,内里封着一缕幽玄道炁,此刻正与玉源灵树遥相呼应,搏动如初生之心。
同一时刻,青城山金阙观,玉璇姬收起水镜,指尖划过案上一卷泛黄古册。册页翻开,赫然是《天都剑派·斩孽剑谱》残卷,墨迹斑驳,却有一行朱砂小字鲜红如血:
【斩孽非斩人,斩的是心魔、业障、因果链。唯幽玄道炁,可引动剑谱本源,解其封印。】
她合上册页,望向云海深处长安方向,轻声道:“纪道友,你既已踏上这条路……便莫怪我,借你之势,燃这九州烽火。”
云海翻涌,一道剑光倏然撕裂苍穹,直指西南。
而御灵宗玉岫主峰,灵尊殿内,安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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