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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无声,盱眙城中百姓茫然仰头,只见云开日朗,淮水澄澈如练,岸边芦苇一夜返青,叶尖悬着晶莹露珠,映着朝阳,宛如无数碎钻。
纪成道将韩玉交给金光道人,转身走向苏允。两人并肩立于龟山之巅,望着淮水东去,浪花翻涌如雪。
“师姐。”纪成道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那铃铛里,真有龟山老祖的魂魄?”
苏允侧眸看她,见她眼底倦意难掩,鬓角微汗,银白鱼尾幻影尚未完全消散,便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替她拭去额角水珠:“没有。龟山老祖三百年前就兵解了,铃铛只是空壳。我骗她的。”
纪成道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笑声清越,惊起山间白鹭数只。
“原来如此。”她接过素帕,指尖无意擦过苏允手腕,触到一截温润玉镯——正是当年初入方寸山时,苏允送她的“定心玉”,如今玉色愈深,似蕴着十年光阴。
山风拂过,带来下游泗州城方向隐约钟磬声。金纪道友与商云鹤道人正踏云而来,商云鹤袖中探出一枝新折的槐花,递向纪成道:“听闻姑娘擅解水厄,此花生于泗州古槐,根须直通淮水暗流,今日赠予,权作谢礼。”
纪成道接过槐花,花蕊间一点金粉簌簌落下,竟在她掌心凝成小小“泗州”二字。
她抬眸,目光越过商云鹤,越过金纪道人,越过远处忙碌收拾残局的众道友,最终落在苏允脸上。晨光勾勒她下颌线条,眼中笑意温柔而笃定,仿佛已看穿所有未出口的言语,所有未曾落笔的誓言。
“好。”她轻声道,将槐花别在鬓边,花瓣沾了晨露,晶莹剔透,“既承泗州厚谊,日后若有水患,斩妖将军府必遣人往援。”
苏允颔首,指尖悄悄捻起一瓣落花,藏入袖中。
淮水汤汤,东流入海。龟山静默,山色如洗。山巅二人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影子边缘交融,分不清彼此界限。风过处,槐香浮动,混着水汽的清冽,沁入肺腑,恍惚间竟似回到青城山巅——那时少年负剑,白衣胜雪,也是这样并肩而立,看云卷云舒,听松涛阵阵。
山下盱眙城中,庙祝慌忙拆掉水母娘娘泥塑,换上一尊新雕神像:青面虬髯,手持铁尺,足踏龟蛇,额间朱砂一点如焰。百姓叩首,香火袅袅,却不知这新神像面容,分明取自纪成道当日斩妖时的侧影。
而无人看见,龟山裂开的缝隙深处,一截焦黑断木静静躺在淤泥里。断木顶端,一朵指甲盖大小的银色火焰幽幽燃烧,火苗摇曳,映出两个模糊剪影——一个持剑而立,一个执扇含笑,身影背后,是连绵青山与万里云涛。
火焰无声,却似有亘古低语,在淮水奔流声中,悠悠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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