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当知万象皆由心生。”祖师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欲破守境,须入此渊,观己三障。”
话音落,水面忽起微澜。
第一道涟漪扩散开来,水中倒影渐渐扭曲,显出另一番景象:长安城外,千军万马列阵,旌旗猎猎,斩妖将军府大纛高扬,旗下将士甲胄鲜明,虎力、羊力、苏允等各率部曲,肃杀如铁。而纪成立于帅台之上,金甲耀日,手中令旗一挥,万箭齐发,黑压压如蝗群扑向淮水岸边一座血色庙宇。庙中邪神嘶吼,信众癫狂,庙宇崩塌之际,地面裂开巨口,无数怨魂哭嚎涌出,却被一道青光镇压,尽数消融于无形。
——这是他梦中推演过数十次的“两淮清剿图”。
但此刻水中倒影里,那被青光镇压的怨魂之中,竟有一张熟悉面孔:韩玉。她双目空洞,唇色乌青,颈间缠着黑气所化的锁链,正仰头望向帅台上的纪成,无声开口,只吐二字:“为何?”
纪成心头剧震,踉跄后退半步。
水中倒影再变。
第二道涟漪荡开,水色转暖,竟成盱眙山小张太子道场之景。小张太子笑意温厚,亲手奉茶,玉璇姬立于侧,素手执壶,眉目含春;金阙地母抚掌而笑,商云鹤颔首赞许……众人围坐,杯盏交错,言笑晏晏。可就在纪成举杯欲饮之时,水中倒影里的自己,袖中悄然滑出一枚青玉符箓,无声无息贴于小张太子腰间——那是他早备好的“观心引”,可窥其神念波动,查其道心虚实。
玉璇姬似有所觉,忽然抬眸,眸光清澈如泉,直直望来。
纪成喉头一紧,冷汗涔涔。
第三道涟漪轰然炸开!
水面陡然沸腾,墨色转赤,如血浪翻涌。孙师兄身影浮现其中,金箍棒横扫千军,筋斗云撕裂苍穹,可他脸上再无昔日顽劣笑意,只剩一种近乎悲怆的决绝。他身后,天兵天将如潮水涌来,九曜星君踏罡布斗,二十八宿列阵成环,更有紫气东来万里,一尊披发跣足、手持皂幡的帝君虚影凌空而立,脚下玄武昂首,真武荡魔之威,压得整个花果山都在震颤。
而孙师兄立于悬崖之巅,金毛逆风飞扬,手中金箍棒嗡嗡震鸣,却未挥出——他只是死死盯着远方云端,那里站着一个模糊身影,身着西平侯府常服,腰悬斩妖印,面容依稀是纪成,却又似有不同……那身影负手而立,唇边噙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冷静,仿佛在看一场必胜之局。
“你教我求道,却教我不信天命。”孙师兄嘴唇翕动,声音却如惊雷炸在纪成耳畔,“可你信不信——若我今日真被那皂幡收去,你手中那卷《混天玄元》,是否还会这般安稳?”
水渊轰然塌陷!
纪成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跪于云门殿中,额头抵地,指节捏得发白,指尖渗出血珠,滴在青砖之上,绽开一朵微小的殷红。
祖师依旧端坐,灯焰未动分毫。
“三障已现。”他缓声道,“势者,倚重外力而失内守;情者,以利交而掩真义;疑者,畏变而不敢信人——此三者,皆为道心之锈。”
纪成哑然,喉中哽咽,却说不出半个辩解之词。
“你怕孙悟空陨落,怕他堕入魔道,怕他毁掉你辛苦经营的一切。”祖师目光如电,“可你更怕的,是你自己——怕你耗尽心力扶持的‘南游’,终成一场空谈;怕你借势而起,终被势所噬;怕你步步为营,却忘了最初叩响三星洞山门时,心中那一声纯粹的‘我想长生’。”
纪成浑身颤抖,不是因惧,而是因痛——痛彻心扉的清醒。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泪光未干,却已无悲无喜,只余一片澄明:“弟子……明白了。”
祖师颔首,终于伸出手,指尖一点金光自眉心跃出,轻轻点在他额间。
刹那间,纪成识海轰鸣。
无数画面奔涌而来:幼时母亲病榻前攥着半块麦饼,说“成儿莫哭,吃了饼,就有力气长大”;初入方寸山,暴雨夜迷途山径,一只萤火虫停在他鼻尖,微光虽弱,却执意引路;斜月三星洞前,菩提祖师第一次授他《幽玄引》,只说“道不在远,就在你呼吸之间”……
所有被岁月掩埋的柔软,所有被功业遮蔽的本真,此刻尽数复苏。
“守境非守壁垒,乃守此心不移。”祖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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