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连同那瓶祛病丹尽数隐去,只余空案素纸。他起身整衣,朗声道:“师姐请进。”
门开,林墨立于阶前。
她未着道袍,一袭月白广袖深衣,发挽飞仙髻,斜簪一支青玉兰枝,眉目如画,气质却比往昔更添几分沉静。她目光扫过纪成面容,略顿,似在辨认什么,随即垂眸,手中托着一只三寸高矮的青铜小鼎,鼎身铸有九条盘绕虬龙,鼎口氤氲着一缕极淡的青烟,烟气中隐约浮现金乌振翅之影。
“铜鼓仙新炼的‘扶桑鼎’,”林墨将鼎置于案上,声音平静,“他说此鼎可纳一缕太阳真火,助人炼化阴渣,温养阳质。我试过,确有奇效——只是需以纯阳真气为引,引火不伤身,否则反噬甚烈。”
纪成垂眸,看着那鼎。
扶桑鼎……铜鼓仙竟肯以此相赠?此鼎若配合《小品天仙诀》中“吞日吐阴”之法,确可加速炼尽阴渣,缩短还丹时日。可林墨为何送来?她素来不涉他人修行之事,更遑论主动赠宝。
他抬眼,直视林墨双眸:“师姐,你我同门,何须如此?”
林墨指尖微蜷,掩在宽袖之下,面上却无波澜:“师兄闭关日久,我听闻你近来参悟八灾,颇有心得。此鼎非为助你速成,而是……”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而是怕你太急。”
太急?
纪成心口微震。
他确实急了。
自泾河归后,他日夜推演,丹火炽烈,周天运转愈发迅疾,甚至不惜以神识强行压榨真丹,逼迫阴渣速化。表面看是精进,实则内里已有隐患——真丹虽厚,根基却如高塔建于流沙之上,稍有外力震荡,便易倾颓。
林墨一眼看穿。
她不是担心他不成金丹,而是怕他为求速成,坏了那最珍贵的“从容之道”。
纪成默然良久,终是颔首:“多谢师姐。”
林墨神色稍缓,目光掠过他案头那方空砚,忽道:“师兄近日可曾去城隍私塾?”
“去过。”纪成答。
“那日你走后,戚琦寻我,说私塾中新收了十二名泾河沿岸逃荒来的孤儿,皆不足十岁,却个个聪慧异常,其中三人,竟能背诵《道德经》全篇,且解义不俗。”
纪成眸光一凝:“泾河沿岸?”
“正是。”林墨点头,“他们说,大水冲垮了村舍,父母皆没于洪流,唯他们攀上一棵老槐树,漂至长安城外。戚琦查验过,身上并无妖气,也无邪祟印记,可……”她略一停顿,“他们口中所言洪水,与泾河水势不符。那几日泾河平静如镜,连浪花都少见。”
纪成眼中寒光一闪:“有人借水行术。”
“我亦如此想。”林墨颔首,“已命戚琦暗中照看,另遣两名护院暗卫随行。只是……”她抬眸,目光如清泉映月,“师兄可还记得当年淮水之事?”
纪成怎会不记得。
当年他初得纯阳伏魔圈,于淮水斩蛟,救下数百百姓,事后却发觉蛟龙尸骸中,竟嵌着半枚断裂的青铜铃铛——铃身刻有“太乙”二字,铃舌却非金非玉,乃是一截灰白指骨所制。
彼时他修为尚浅,只觉诡异,未深究。如今回想,那铃铛分明是某种控魂之器,而“太乙”之名……绝非寻常道派敢用。
他神色渐沉:“师姐之意,是有人借泾河之名,暗中掳掠童男童女?”
“未必是掳掠。”林墨声音清冷,“更可能是‘择种’。”
择种?
纪成瞳孔微缩。
此乃上古左道秘术,以天地灵气最盛之地为炉,取生辰八字最契五行之童子为引,辅以秘法祭炼,可成“灵胎”。此胎非人非妖,不入轮回,不沾因果,一旦养成,可寄附于任何修士体内,窃其修为,夺其道果,甚至……篡改其神智,使之沦为傀儡。
而泾河,正是关中地脉交汇之所,水脉丰沛,灵气郁结,更是上古兵家必争之险隘,地底不知埋了多少战魂残魄、凶煞戾气——正是养“灵胎”的绝佳温床。
“若真如此……”纪成指尖缓缓扣住案沿,青筋微凸,“那龙子渡劫,恐怕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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