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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后看着他,久久不语。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腕,又抬眸望向眼前这个几乎油尽灯枯的青年。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夜,她抱着襁褓中的刘盈,在砀山泥泞小路上深一脚浅一脚跋涉,身后是追兵的火把,前方是未知的黑暗……那时,她也曾这样,用尽所有力气,只为护住一点微光。
她喉头滚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谢了。”
侯府摇头,转身欲走,脚步却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审食其急忙上前搀扶,触手冰凉,竟似握住一块寒玉。
“君侯!”审食其低呼。
侯府摆摆手,声音沙哑:“无妨……臣……需回方寸山……调息……”
他走出祈年殿,踏入漫天星斗之下。夜风拂面,带着血腥与桃香交织的气息。他抬头望向方寸山方向,识海中,那方寸山洞府玉牌正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微裂痕——方才强行催动本源之火,已伤及洞府根基。
他苦笑一声,咳出一小口暗金血沫。
就在此时,一道纤细身影自宫墙阴影中掠出,无声无息落在他身侧。苏三妹一袭淡粉裙裾在夜风中轻扬,手中托着一枚温润玉瓶,瓶中盛着琥珀色琼浆,隐隐有龙吟凤鸣之声。
“喏,方寸山灵泉酿的‘回春露’,掺了三滴金乌血。”她递上前,眸光潋滟,“将主,您这百年寿元,妾身可舍不得您真折进去。”
侯府接过玉瓶,仰头饮尽。一股暖流自腹中炸开,迅速弥合四肢百骸的枯竭。他气息稍稳,看向苏三妹:“你怎在此?”
苏三妹掩唇一笑:“妾身奉将主密令,暗中监察戚氏余孽。那魇犬,本就是妾身放出去的诱饵——不引蛇出洞,怎知那条毒蛇,究竟盘踞在何处?”
侯府眸光一凝:“你早知?”
“知其一,不知其二。”她眸中粉色涟漪微漾,“妾身知那魇犬必现于太后祈福途中,却不知……它竟能撬动禹王断脉。更不知……”她顿了顿,声音轻如耳语,“那断脉深处,竟埋着半卷《太初谶》。”
侯府心头巨震!
《太初谶》——传说中记载天地初开、诸神陨落真相的禁忌典籍,早已失传万载,只余零星残篇散落于上古遗迹。若此物真在禹王断脉之中……
他深深看了苏三妹一眼,后者笑意盈盈,眸中却深不见底。
远处,未央宫钟鼓楼传来三更鼓响,声震长安。
侯府抬步前行,身影融入夜色。他袖中,方寸山玉牌裂痕深处,一丝幽光悄然流转,映出洞府核心——那里,一株青金色桃树正缓缓摇曳,树根之下,竟隐隐透出半截青铜碑影,碑上刻着三个古篆:
“方寸……劫。”
风过长安,满城槐花簌簌而落,如雪,如泪,如一场无人知晓的盛大劫数,正悄然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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