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镜面水光缓缓收敛，重归混沌。良久，那声音才重新温和：“老夫不问你来历。只问一句——若屠龙剑主现身，其人已被魔道秘法污染神魂，半步堕入阿修罗道，只剩一线清明尚存。你当如何？”

方青抬眸，目光澄澈如初：“斩。”

“为何斩？”

“因他手中剑，本为斩魔。若剑反噬持剑者，便先斩剑，再斩人。”

镜中沉默片刻，忽而赞许：“好一个‘先斩剑，再斩人’。元牡老祖手书有言：‘七剑之中，屠龙最烈，非至刚至纯者不可驭。’——你腕上白螭，便是试剑石。”

话音未落，方青腕间白痕骤然炽亮！一道纯白剑气自印记中迸发，直刺镜面！镜中混沌水光竟被劈开一道缝隙，缝隙深处，赫然映出一座孤峰——峰顶积雪千年不化，雪中插着一柄断剑，剑身漆黑，断口参差，剑脊上刻着两个古篆：屠龙。

“此乃‘断龙台’，在离恨魔宫旧址三百里外。”镜中声音低沉，“屠龙剑主转世之身，已入魔宫外围‘饲魔谷’，沦为魔修豢养的‘血饵’。三日后，谷中将开‘万魂祭’，届时魔气冲霄，天地失色，亦是唯一能破开其神魂封印的契机。”

沈砚秋霍然起身：“师尊，弟子请往！”

“不可。”镜中断然否决，“此劫非你二人可解。屠龙剑主因果，牵连离恨魔宫本源，你等若现身，反激其魔性暴涨，必遭反噬。唯有……”镜面水光流转，最终定格在方青脸上，“唯有持白龙剑者，可入饲魔谷而不惊动魔阵——因白龙剑乃上古水仙所炼，水德至纯，天生克制魔焰。且你身负眉山、太易两脉术修传承，擅隐匿、通幽、禁水、借风诸术，恰可避过谷中‘九幽巡魔使’耳目。”

苏清徽轻声道：“师兄，那饲魔谷中……”

“谷中无活物。”镜中声音一字一顿，“只有被魔气浸透的傀儡、被抽干精魄的尸骸、以及……正在被魔气一寸寸啃噬神魂的屠龙剑主。”

方青缓缓起身，抱拳：“晚辈愿往。”

“好。”镜面水光彻底消散，唯余清越余音，“沈砚秋，取‘玄牝玉牒’予他。苏清徽，传‘太乙分光剑诀’前三式。三日后辰时，饲魔谷口，自有接引。”

沈砚秋自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玉简，递予方青。玉简入手微凉，内里铭刻着蜀山剑派最核心的入门心法——非是剑术，而是“养气”、“守窍”、“观心”三大根本术，字字如珠，句句含玄机。方青只扫一眼，便觉丹田内那缕壬水法力竟自发流转，循着玉简所示路径，缓缓渗入奇经八脉深处。

苏清徽则并指如剑，在方青眉心一点。一点紫芒没入识海，刹那间，三道剑光轨迹在神魂中展开——第一式“分光掠影”，剑出如电，分化三道虚影，真伪难辨；第二式“太乙藏锋”，剑势内敛，锋芒尽藏于鞘，出手即为绝杀；第三式“云踪无迹”，踏步虚空，身形随云气流转，踪迹全无。

“此三式，非为杀敌。”苏清徽眸光清冽，“而是保命。饲魔谷中，真正可怕者，非是魔修，而是‘谷本身’——它已活了千年，每一粒沙、每一缕风，都是它的眼与耳。”

方青郑重颔首，将玉简与剑诀尽数记下。

待二人退出悬空殿，殿中重归寂静。镜面再度泛起涟漪，浮现沈砚秋与苏清徽身影。沈砚秋低声问：“师尊，此人……可信么？”

镜中传来一声悠长叹息：“可信与否，不在他，而在‘道’。你可记得元牡老祖飞升前最后一句话？”

“弟子记得。”沈砚秋肃容，“老祖言：‘正道大昌，非在胜魔，而在容变。’”

“不错。”镜中光影浮动，似有无数星辰在其中明灭，“此子身上，既有密宗伏魔之坚忍，又有魔道焚身之决绝，更有佛家‘我不入地狱’之担当。他若入蜀山，未必是七剑之一，却可能是……破局之人。”

殿外，方青立于云海之畔，仰望元牡峰巅。腕上白螭印记微微搏动，如心跳。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青色松果——正是悬崖所摘。果皮皲裂，渗出点点晶莹露珠，露珠之中，竟映出饲魔谷轮廓：黑雾如潮，谷口矗立着一座白骨堆砌的牌坊，坊上血字淋漓——“饲魔谷，入者无生”。

他轻轻捏碎松果，任汁液滑落指缝。汁液落地瞬间，竟未渗入云海，反而悬停半空，凝成一行细小水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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