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龙靠的是冤气。”方青缓步上前,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他早知地脉异动,却以活祭续命,借龙气滋养自身武道修为——如今他丹田内盘踞的,根本不是内家真气,而是尸龙吐纳的阴煞之息。再过三月,龙首破土,泉城将成白骨窟。而你,涂家嫡长孙,血脉至亲,天生就是龙脉锚点,届时尸龙睁眼,第一口咬的,便是你的天灵盖。”
甘仪文握剑的手指关节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想反驳,可镜中画面太过真实——那米铺掌柜的痣,教谕左耳后的旧疤,甚至瞎婆婆襁褓上补丁的针脚……全都分毫不差。
“你……想怎样?”
“度你。”方青直视他双眼,“不是度你升仙,是度你认清自己。”
话音未落,庙外忽起狂风。雾气被撕开一道口子,沈砚秋与苏清徽踏风而至,剑光如雪如紫,悬于半空。沈砚秋手中玉简微亮,映出一行金篆:“屠龙剑转世,心性未堕,可启灵根。”
苏清徽却未看玉简,目光锁住甘仪文手中那柄四香茯苓剑,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怜悯:“此剑香能驱魂,却驱不散你心底那股戾气。你每日晨练挥剑三百次,次次斩向虚空,可斩的,真是假想敌么?”
甘仪文浑身一震。
他确实如此。自幼习剑,父亲严苛,稍有懈怠便杖责三十。他不敢怨父,便将所有不甘、所有恐惧、所有深夜惊醒时冷汗浸透的噩梦,统统倾注于剑尖。剑势越狠,心越空。久而久之,剑未出鞘,周遭鸟雀便惊飞而散——不是惧剑,是惧他眼中那团烧不灭的暗火。
“你恨你父亲。”方青声音平静,“但你更怕变成他。”
庙内死寂。
唯有青铜灯焰噼啪轻爆,溅起几点幽绿火星。
甘仪文忽然笑了。那笑比哭还涩,比刀还冷。他缓缓将剑归鞘,双膝一弯,重重跪在泥地上。额头触着冰冷青砖,发出沉闷一响。
“请仙长……教我。”
方青点头,袖中飞出一物,轻飘飘落在供桌上——正是那本乌金封面的《眉山八十八法》。
“此书不教你杀人,教你观心。”他指尖点向书页,“第十七法,名曰‘照影’。以自身精血为引,滴于纸面,可观见近三日内所思最深、所惧最切之幻象。你父亲贪墨的账册、冤魂索命的夜梦、乃至你幼时躲在柴房,听见母亲压抑啜泣的声音……皆无所遁形。”
甘仪文盯着那本书,手指颤抖着伸去。
指尖将触未触之际,庙顶突然炸开一声霹雳!
整座石庙剧烈震颤,泥塑轰然坍塌。烟尘弥漫中,一道黑气自地底冲天而起,凝成巨蟒之形,七寸处赫然生着一张人脸——正是涂天豪!只是面目扭曲,双目浑浊,唇角咧至耳根,露出森白獠牙。
“孽子!敢信外人?!”涂天豪幻影嘶吼,声如雷震,“此乃魔道妖术,欲坏我涂氏根基!速速诛杀此獠!”
黑气巨蟒张口噬来,腥风扑面,甘仪文鬓发尽竖。他本能拔剑,剑锋却在离鞘半寸时骤然凝滞——眼前幻影中,父亲右耳后那颗朱砂痣,正随着咆哮微微跳动……和镜中教谕耳后的旧疤,位置分毫不差。
他记得。三岁那年,父亲抱他登高,耳后痣被阳光照得发亮,他伸手去戳,父亲笑着躲开,说那是“福痣”。
可福痣,怎会生在冤魂索命的幻影上?
“噗——”
甘仪文喷出一口鲜血,不是被黑气所伤,而是心脉骤裂。他仰面栽倒,眼前发黑,却见方青袖袍一卷,那本《眉山八十八法》凌空翻页,停在第十七页。书页空白处,竟自行浮现出一行血字:
【你恨他,因你怕自己终将活成他的模样。】
血字如烙铁,烫进识海。
“啊——!!!”
他撕心裂肺地嘶吼,不是愤怒,是解脱。十年积郁,百年因果,此刻尽数崩解。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七窍缓缓渗出黑血,却不是中毒,而是体内淤塞多年的阴煞之气,正被《凌波仙经》引来的太古壬水精气强行涤荡、净化。
沈砚秋低喝:“快助他固守灵台!”
苏清徽指尖弹出一缕紫霞,如丝如缕,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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