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霆瞳孔骤缩。她当然知道镇龙使是什么——那是比仙门长老更古老的职司,不入仙籍,不修大道,只以血肉为引,日日跪坐钉旁诵《镇龙经》,用寿元温养钉中龙血。近三百年来,万仙城镇龙使名录上,最后一位名字正是“柳素”。
“您刚才说寒螭君托付初代掌教……”玄门抬眼,眸中幽蓝火焰已烧成炽白,“可初代掌教根本没等到他。寒螭君陨落当日,碧落岳闻掌门正在东海镇压蜃楼妖王,待他赶回北境,只看见冻渊上漂浮的半截龙角,和钉旁一具枯坐百日、化为石像的女尸。”
玄霆袖中手指猛地攥紧。她当然记得那尊石像——万仙城旧址至今矗立着,石像面容模糊,唯有一只手掌深深插进地面,五指缝隙里渗出暗红血晶。
“所以您现在来还债?”玄门抓起那截断岳指,狠狠砸向青砖地面,“砸碎它!告诉全天下,碧落岳闻欠寒螭君的债,早该由你们自己还清!”
指骨撞地瞬间,整座空岛猛地一震!砖缝里迸出刺目银光,所有铜铃齐声炸裂,连远处擂台云雾都被震散一角。玄霆却纹丝不动,只静静看着那截指骨——它并未碎裂,反而悬浮半尺,骨面浮现出细密龙鳞,鳞隙间渗出淡金色血珠,一滴滴坠入砖缝,瞬间蒸腾成袅袅青烟。
烟气升腾中,竟显出模糊人影:玄门母亲柳素披着褪色红袍,单膝跪在冻渊边,双手捧着半截龙角;她身后是崩塌的城墙,城门洞穿处,无数黑雾如巨蟒翻涌,而她面前,三根镇龙钉正发出微弱金光……
“原来如此。”玄霆声音沙哑,“当年初代掌教带回的,从来不是什么‘遗愿’……而是柳素用最后神识烙下的血契。她将寒螭君残魂与万仙城地脉熔铸一体,自己化为活祭,只为换一个承诺——若百年后北境再遇大劫,持龙鳞者必现于万仙城。”
玄门浑身发抖,不是恐惧,是某种东西在血脉里轰然解封。他突然想起幼时母亲总让他舔舐指尖伤口,说“龙血养龙子”;想起妹妹每逢朔月就咳出带冰晶的血;想起自己第一次引气入体时,丹田里炸开的不是气旋,而是一声悠长龙吟……
“所以您今日来,”他嘶声道,“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北境?”
玄霆终于颔首:“昨夜天机阁传来急报——冻渊深处,龙脉躁动。三日前,九嶷山叛修后裔‘蚀骨道’已在雪岭凿开第一道‘归墟裂隙’。他们要放出当年被寒螭君镇压的‘冻渊古魔’。”
屋内温度骤降,窗棂凝霜。玄门盯着自己掌心——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细密鳞纹,正随心跳明灭闪烁。
“四强战……”他缓缓握拳,鳞纹骤然收紧,“我会上。”
玄霆没阻拦,只将青玉简推至他面前:“雷篆最后一式,名唤‘雷殛龙吟’。需以自身真血为引,燃尽气海三成修为,方能召出寒螭君残存龙魂附体。此术一出,你必重伤,十年内无法突破罡境。”
“够了。”玄门抓起玉简,指甲划过雷纹,渗出一滴血珠,“只要能赢下一场。”
“哪一场?”玄霆追问。
玄门望向窗外——太极四荒宗休息区方向,薛撼阳正把玩着柄玄铁短剑,剑尖挑着片枫叶,叶脉已被剑气绞成齑粉。他忽然想起昨日薛撼阳抹脖子的手势,想起星儿回敬的中指,想起江城队八个人挤在窄小庭院里啃冷炊饼时,司勇悄悄把自己那份掰成两半塞给饿得直晃的少年……
“第一场。”玄门咬破舌尖,将血珠弹向青玉简,“我要打薛撼阳。”
玄霆静默三息,忽然伸手按在他肩头。一股温润灵力涌入经脉,瞬间抚平他狂躁的气血:“好。但你要记住——寒螭君留下的不是力量,是选择。当年他可以选择逃,却选择了钉死在冻渊。今日你若登台,便再无退路。”
玄门仰头,看见屋顶梁木缝隙里,不知何时钻出一株野草,草茎顶端竟结着颗晶莹剔透的冰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他忽然明白母亲为何总在冬日带他看冰凌——那不是风景,是龙脉余韵在人间最温柔的显形。
“我知道。”他抹去唇边血迹,转身推开房门,“不过掌教大人,您漏算了一件事。”
“何事?”
玄门踏出门槛,阳光倾泻而下,将他影子拉得极长,影子边缘竟隐隐泛起鳞光:“我娘没留下镇龙使的职司,却教会我一件事——真正的龙,从来不在天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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