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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动的时候,天边只剩最后一抹红霞。
透过车窗,陆怀民看见孙满仓还站在公社大门口,朝他挥着手。
旁边站着那几个年轻的修理工,也挥着手。
还有那个塞鸡蛋的老农民,蹲在墙根下,朝他咧着嘴笑。
车子拐过一道弯,那些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接下来的一个月,陆怀民跑遍了全县二十个公社。
每到一处,都是人山人海。
王师傅有空的时候,就会跟着他跑。
这个六十二岁的老师傅,每天比他起得还早,抢着帮他拎帆布包,擦黑板,搬机器。
逢人就指着陆怀民说:“这是我师傅。’
一开始还有人觉得好笑,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管一个十七八的后生叫师傅。
可听完陆怀民的课,没人笑了。
“这后生肚子里有真东西。”他们说,“老王师傅认他当师傅,不丢人。”
王师傅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
有一回在东风公社,一个年轻修理工问他:“王师傅,您干了一辈子,怎么还拜一个小年轻当师傅?”
王师傅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慢悠悠说:
“你知道我修第一台柴油机的时候,修了多久?”
年轻修理工摇摇头。
“三天。”王师傅伸出三根手指,“拆了装,装了拆,愣是没修好。最后是一个老师傅来,听了两声,把油泵调了一下,好了。”
他顿了顿,把烟锅重新装满,划了根火柴点上:
“后来我才知道,那老师傅是抗战前在昆明学的徒,肚子里有真东西。我跟了他三年,学了不少。可他那本事,也是从别人那儿学的。”
“手艺这东西,一代一代往下传,没有谁是‘第一个'。”他吐出一口烟,“你教我,我教你,传下去,才算没白活。他有本事,我跟他学手艺,认他当师傅,应该的。”
年轻修理工听完,沉默了半天,后来也掏出小本本,认认真真记起笔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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