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奖了。您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王庆福摇摇头,从抽屉里拿出公章,打开印泥盒,把公章在印泥上按了按,然后端端正正地盖在报告右下角。
“行了。”他把报告折好,放进牛皮纸信封,“我这就让人送到县里去。”
腊月二十六。
清阳县城东大街的革委会大院,是一栋五十年代建的三层灰砖楼。
外墙的水刷石已经泛黄,窗户的木框漆色斑驳,可门口那块白底红字的牌子,往那儿一挂,过路的人就不由自主放轻了脚步。
县长徐鸣德的办公室在三楼最东边。
此刻他正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捏着一份报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老马,你看看这个。”他把报告递给对面的农业局局长马占山,“红旗公社报上来的,包产到组,一个村分三个组。这叫改革?”
马占山接过报告,草草翻了两页,苦笑着放下:
“徐县长,这还算好的。曙光公社也报了一个,一个村分两个组,一组种东头的田,一组种西头的田,跟没改有啥区别?”
徐鸣德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
他今年当县长三年了。
三年里,县里的粮食产量年年原地踏步,工业产值增长缓慢,老百姓的日子还是紧巴巴的。
上面说要改革,要解放思想,实事求是。他憋着一股劲,想干出点成绩来。
可下面报上来的这些东西——
“徐县长,”马占山叹了口气,“不是下面不想改,是不敢改。解放后一直都是集体种地,大半辈子了,突然要搞包产到户,基层的同志也拿不定主意,也怕追责啊。”
徐鸣德转过身,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一摞文件上。
全县到现在有十几个生产大队“完成”了改革,并提交了报告。
可十几份报告,厚厚一沓,翻开来全是“包产到组”。
最多的一个,也就分了五个组而已。简直是掩耳盗铃。
他忽然有些泄气:“老马,你说,咱们县真的就找不出一个敢真干的村子?”
马占山摇摇头,正要开口,门被敲响了。
“进来。”
进来的是通讯员小周,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徐县长,青阳公社刚送来的加急件。”
“青阳公社?”徐鸣德接过信封,一边拆一边问,“他们报什么?”
“说是......包产到户。”小周的声音有点紧,“那边特别强调是他们那个大学生陆怀民起草的方案。”
徐鸣德的手顿了一下。
陆怀民?
这个名字他印象很深。
全省高考理科头名,省科技进步一等奖,那本农机维修的书,还有锅炉房那档子事。省里的先进典型,县里也专门发过表彰文件,他还亲自去陆家湾慰问过。
他把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报告。
三页纸,钢笔字写得工工整整。
徐鸣德看到第二页,手指就停住了。他眼睛亮了起来,随后又把报告看了两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马占山:“老马,你看看这个。”
马占山接过报告,略略看了一遍,眼睛也亮了。
他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徐县长,这报告写的很扎实,这才是真正的包产到户!”
徐鸣德点点头,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
然后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
那是上个月省里下发的《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业生产责任制的通知》。
他翻开,指着其中一段,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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