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年一月十日上午,九时十七分。
杨庄煤矿办公楼前的高音喇叭,在连续几十个小时没有动静后,突然传出了“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顿时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空地上,上百名家属、矿工、围观群众,全都抬起头,望向那个突然嗡鸣的黑色喇叭。
连续几十个小时的等待,似乎耗尽了家属们最后的耐心和希冀。
有人开始啜泣。
“是不是......没了?”
“老天爷啊......别......”
这时,一个颤抖的男声,通过喇叭在雪后初霁的矿区突然响了起来:
“全体职工家属请注意!全体职工家属请注意!”
“我是杨庄煤矿革委会主任陈大山!现在,通报“一·六’透水事故救援最新重大进展!”
在场的人,上百颗心悬在了嗓子眼。
喇叭那头,陈大山深吸了一口气:
“十分钟前,救援队成功打通直达井下负二百六十米水平避难硐室的生命通道!经初步联络确认
陈大山停顿了一下,随即,他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被困的西二采区十八位工友兄弟——全部存活!一个都没少!重复,十八位工友兄弟,全部存活!一个都没少!”
“嗷——!!!"
下一刻,就有人嚎啕大哭了起来。
“老天爷开眼了!开眼了!!”
“爹!爹啊!你可吓死我了!”
“听到了吗?全部活着!全部活着!”
“谢谢!谢谢专家!谢谢领导!谢谢大家......”
哭声、笑声、呐喊声、跺脚声、拍大腿声......
有人跪倒在雪地里,冲着井口方向重重磕头;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浑身颤抖;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互相搀扶着,老泪纵横,嘴里反复念叨着“菩萨保佑”。
年轻的矿工们嗷嗷叫着,挥拳捶打同伴的肩膀,蹦着,跳着。
压抑了三天四夜的等待与绝望,在这一刻,化为最原始的情感洪流,肆意奔涌。
喇叭里的通告还在继续:
“静一静!大家冷静一下!”
“钻孔已经打通!生命通道已经建立!指挥部正在通过钻孔,向硐室输送氧气、葡萄糖水、压缩饼干和药品!被困同志的身体状况基本稳定!”
“省、市领导和专家正在全力组织下一步救援!请各位家属保持秩序,相信组织,我们一定能尽快、安全地把所有同志都救上来!”
“现在,请各班组长,组织本班组被困工友的直系亲属,到一楼登记处登记,稍后会安排家属代表,通过通讯线路,与井下亲人进行简短通话!”
“重复,请有序登记,准备通话!”
人群“呼啦”一下涌向办公楼大门旁的临时登记处。
“我!我是黄德他媳妇!”
“登记我!我爹是王有田!”
“同志,我男人是刘铁柱,西二采三班的!”
办公楼接待室里,严正平“嚯”地站起身,冲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冷风裹挟着外面震耳欲聋的声浪扑面而来,吹得他花白的头发凌乱飞舞。
他死死抓着窗框,眼眶瞬间红了。
做记者二十六年,他见过无数生离死别,也见过无数劫后余生。
可每一次,当他遇到眼前这种绝处逢生的场景时,他都会呼吸困难,浑身战栗。
林芳早已泪流满面,她紧紧抱着录音机,将话筒伸出窗外,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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