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里来考察的这天傍晚,陆家湾的炊烟比往常晚了一个小时才陆续升起。
不为别的,就是因为家家户户都在灶房里多炒了两个菜。
这家炖肉,那家炒鸡蛋,不是过年,胜似过年。
晚饭后,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三三两两的人影从各家各户的院门里晃出来,顺着村道往老槐树那边走。
村口那棵老槐树立了怕有上百年,树冠遮出半亩地大的荫。
夏天是全村人乘凉的去处,冬天却少有人来。
因为他在风口上,冬天冷。
可今晚却不太一样。
陆广财的大儿子搬来几根枯树根,在树底下垒了个火堆。
火柴一划,点起了几团篝火,火光霹雳吧啦地映红了半圈人脸。
“老三,来得早啊。”陆有田拎着个小马扎走过来,在陆老三旁边坐下,从兜里摸出烟袋锅,伸到火堆里点着了,吧嗒吧嗒吸了两口。
“睡不着。”陆老三嘿嘿一笑:
“心里头热乎,躺炕上翻来覆去的,还不如出来烤烤火。”
说话间,陆陆续续又来了十几个人。
有扛着小板凳的,有揣着手溜达过来的,还有几个年轻后生干脆搬了块石头往火堆边一蹲。
人越聚越多。
陆广财也来了。
他白天陪县里领导跑前跑后,嗓子都哑了,这会儿端着个大搪瓷缸,慢悠悠地踱到火堆边。
有人赶紧让出块石头让他坐下。
“广财叔,今儿这阵仗,可真少见啊。”陆老三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率先开口道:
“三辆吉普车!乌泱泱十几个县里的大领导!除了上回怀民得省里大奖那回,我还没见过这种场面。
“可不是嘛。”陆有田接话:
“马局长、郑局长、周局长、王主任.....信用社的、供销社的、畜牧站的,全来了!还给咱们带来了这么好的政策。”
“你是没看见公社王书记那模样。”有人笑着插嘴:
“王书记平时多威严的人啊,今儿个跟在马局长后头,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火堆边响起一阵笑声。
笑声过后,陆老三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忽然叹了口气。
“老三,什么气?”陆有用胳膊肘捅了捕他。
“我这不是叹气。”陆老三摇摇头,说道:
“我这是感慨。你们说......要不是怀民那孩子,咱们村能有今天?”
“那还用说?”陆有田立即说道:
“下午我就说了,没有怀民,合作社能办起来?鸭子能养起来?县里能开现场会?”
“可不是嘛。”抱着膝盖蹲在火堆边的陈志强抬起头:
“怀民哥当初在仓库里带着咱们学农机、办扫盲班,那会儿多少人笑话他?现在谁还敢笑?”
“笑他的人,现在脸都被打肿了。”有人往火堆外努了努嘴。
火光照不到的暗影里,蹲着几个人。
陆老歪缩着脖子,两只手拢在袖筒里,闷着头不吭声。
陆三和陆四蹲在他旁边,也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要是搁从前,大伙儿少不得要拿话刺他们几句。
可今天这日子,大家心情好,懒得计较。
“话说回来,”陆广财这时终于开口了,他把手中的搪瓷缸搁在脚边,搓了搓手:
“你们说的这些都对。可我还想说一句——怀民这娃儿,最难得的不是聪明,不是有本事,是把咱们这些乡里乡亲的事,真当成了他自己的事。”
陆广财继续说道:
“他在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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