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陆怀民回到科大。
回到学校,他先去了沈一鸣的办公室。
沈一鸣正伏在桌上看一篇英文期刊,听见敲门声抬起头来,摘下老花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瘦了。”沈一鸣说。
“没瘦,是您太久没见我。”陆怀民笑了笑,在沈一鸣对面坐下。
他把去首都这些天的事拣着不涉密的简单说了说。
技术评估通过了,专家们提了不少好建议,宋老身体硬朗,还特意托他带一罐茶叶给他。
沈一鸣接过那罐龙井,放在手心掂了掂,沉默了半晌,才感慨道:
“宋老是我们清华的老前辈,不过我已经有好多年没见过他了。没想到他还记得我。”
虽然只是简单的交流,但陆怀民敏锐地察觉到了,沈一鸣似乎心理压力有些大。
不过也能理解,学部委员增选的事,沈一鸣心中肯定也有数。
再淡泊名利的人,到了这种关口,也难免会生出拼一把的念头。
那份沉甸甸的压力,他不说,陆怀民也不点破。
沈一鸣说着,把茶叶罐小心地收进抽屉,然后拍了拍陆怀民的肩膀,说:
“回来了就好。踏踏实实干,旁的不用想。”
陆怀民点点头,其他的也没多说。
他们师徒二人之间的默契,从来不需要太多言语。
从第二天起,陆怀民便把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毕业课题之中。
数控系统不是几块积木随便拼起来就能用的玩具,它有着一条完整的链路——从刀位轨迹的生成,到后处理编译器的翻译,再到目标机床的G代码输出。
只有所有链路全部跑通,并且能应对工业生产中的各种复杂情况,才能称得上真正的数控系统。
在309厂,他当着全国顶尖专家的面接管了三台进口机床,但那靠的是“海燕”工程的桥接技术,绕过了原厂的加密锁,实现了后处理编译器的翻译,到目标机床的G代码输出的这个过程。
而真正自主的数控软件,还有不少工作要做。
他去首都的这段时间,课题组的状态很好。
彭远征带着大家对后处理编译器往前推进了一大步。
西门子SINUMERIK系统的后端适配模块已经基本成型,法那科系统的适配器也经过了数优化,代码量虽然大了不少,但结构反而比之前更清晰了。
彭远征还把陈杰森留下的那份架构建议翻来覆去地研究了无数遍,在编译器前端加了一个中间表示的优化pass,能把冗余的抬刀动作合并掉,省出不少加工时间。
郑国光那边的刀轨迹算法也有了很好的进展,他把MIT算法库里的几个核心函数做了国产机的内存适配,跑通之后效率比预想的要好。
李雪梅则一直在和沈阳第一机床厂的一线专家通信,把厂里反馈回来的工艺参数一条一条地整理入库。
在这期间,陆怀民在309厂认识的哈工大的冯教授对项目给予了极大的指导。
陆怀民时常和他通话,请教一些自主数控软件适配的难点。
一切都在往前推进。
十月二十日,皖省省城落了一场秋雨。
这一天也是陆怀民的生日,仿佛冥冥中约好了一般,这天下午,所有模块恰好都调到了可以联调的状态。
“今天就联调吧。”陆怀民说。
没有人有异议。
所有人都知道联调成功意味着什么。
从四月到现在,半年了。
课题组废寝忘食走过的每一步,都在为今天做准备。
联调从下午三点开始。
陆怀民把所有模块的代码合到一个工程里,又将那台教学切割机重新校准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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