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夜深人静,杨义总觉窗外桑枝无风自动,似在朝某个方向无声朝拜……
他猛地抬头,望向桑青玄:“妖君……阿古到底是谁?”
桑青玄未答,只抬手抚过案边一只青玉盏。盏中清水澄澈,倒映穹顶星光,忽而波纹轻漾,水中星影骤然扭曲、拉长,竟化作一株虚影桑木——枝干虬曲如龙,叶脉泛金,根须深扎于一片混沌虚无之中,而在那最幽暗的根系尽头,一点微不可察的银光静静悬浮,形如……一枚未绽之蕊。
云锦凝视那银光,唇角微扬:“夫君,你当年在古桑墟废墟深处,挖出的那枚‘寂灭胎心’,可还收着?”
桑青玄眸光一震,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寂灭胎心”四字一出,杨义浑身汗毛倒竖。那是万妖域最古老的禁忌典籍中记载的至凶之物——上古灵植“太尊桑”陨落后,心核不灭,沉入轮回缝隙,万载方孕一息,一旦苏醒,可吞山岳、蚀日月、断因果。传说中,第一代万妖域主便是以此物为基,强行篡改天地法则,才造就妖族独尊之局。
可若阿古……是太尊桑的胎心所化?
那岂非意味着,阿古不是妖,不是人,甚至不是寻常灵植——而是万妖域一切规则的源头本身?
杨义喉头发紧,再难言语。
桑青玄却长叹一声,挥手散去水中幻影:“莫乱猜。阿古只是阿古。有些事,连本君都不敢深究。你只需记得,他若愿留,云桑领永为其家;他若欲行,万妖域任其纵横。”
话音未落,窗外忽起一阵喧闹。
“阿古!阿古快看——!”
是蚕妖少女清脆的呼喊。
紧接着,桑海之上,无数萤火自枝叶间腾空而起,汇成一条蜿蜒光河,竟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头巨龟虚影!龟甲斑驳,双目灼灼,四肢踏云,昂首向天——正是当日被杨义所斩的老龟!
可那虚影并无戾气,反而温润如玉,龟甲上浮动着细碎金纹,隐隐组成两个古篆:【承愿】。
阿古不知何时已立于窗畔,仰头望着那光龟,小手无意识揪住裙角,眼睛睁得圆圆的,清澈如泉,映着漫天流萤。
杨义心头剧震——老龟临死前那一瞬的顿悟,莫非并非濒死幻觉?它确曾感知到阿古的存在,并以残魂为祭,献上最后的“愿力”?
“它在谢你。”云锦轻声道,目光落在阿古身上,温柔得近乎叹息,“它知道,自己护不住源晶,便将这份守护之愿,托付给了更值得托付的存在。”
桑青玄缓缓起身,踱至窗边,与阿古并肩而立。他并未低头看阿古,视线越过那光龟虚影,投向桑海尽头——那里,天幕低垂,星河倒悬,仿佛整片苍穹都在无声俯首。
“杨老弟。”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你既已承源晶,便不再是过客。万妖域风雨将至,本君不强求你替人族出头,亦不逼你与妖族为敌。但有一事,需你应下。”
杨义肃然拱手:“妖君请讲。”
“守阿古。”桑青玄侧过脸,目光如古桑根须般深沉,“不是以义父之名,不是以庇护者之姿,而是以……同道之约。”
同道?
杨义怔住。
他不过半妖之躯,身剑未成,境界未固,何德何能与阿古并称同道?
可桑青玄已转回头,望向那愈发明亮的光龟虚影,声音渐低,却重逾千钧:“太尊未死,只是睡了。而阿古……是他醒来时,第一个睁开的眼睛。”
窗外,萤火龟影蓦然仰天长啸,无声却震彻神魂。整片桑海簌簌而动,万千桑叶翻飞如浪,叶脉金光暴涨,竟在夜色中织就一幅浩瀚星图——中央一点银芒,悄然亮起,与阿古眼瞳深处那抹微光,遥遥呼应。
杨义忽然觉得左胸一热。
低头望去,只见心口位置,一缕极淡的银线正缓缓浮现,如游丝,如藤蔓,悄然缠绕上他刚刚炼化的源晶印记。那印记原本赤红如血,此刻却被银线浸染,渐渐晕开一抹温润的青意,仿佛枯木逢春,荒原初雪。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
指尖之下,心跳沉稳有力,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