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剧变,袍袖下手臂皮肤竟瞬间浮起一层诡异青斑,他猛地掐诀封印,指尖血珠迸溅,才堪堪压住;它们拂过杨任的紫电长枪,枪尖雷光竟发出一声哀鸣,骤然熄灭;它们擦过殷郊的阴阳剑锋,双剑嗡鸣刺耳,剑身上流转的阴阳二气竟如沸水般翻腾紊乱,几近溃散!
而其中最密集的一簇,径直扑向洛玉卿!
洛玉卿瞳孔一缩,太阴玉魄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辉,九轮月华虚影瞬间浮现,层层叠叠,凝成一面巨大冰镜,挡于身前——
噗。
没有惊天碰撞,没有气浪翻涌。
那簇紫芒撞上冰镜,竟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洇开。冰镜表面迅速爬满蛛网般的紫纹,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月华虚影接连黯淡、崩解。不过三息,整面冰镜已化作一块布满紫斑的污浊晶石,轰然碎裂!
紫芒未止,如活物般缠绕上太阴玉魄剑剑身。
刹那间,剑鸣戛然而止。
那柄曾震碎瘟部仙官长戟、劈开吕岳瘟瘴、抗衡先天灵宝瘟神幡的绝世仙剑,剑身之上,竟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如同霉斑般的紫点。剑刃寒光急速褪色,剑脊上的月纹黯淡模糊,仿佛一柄被岁月彻底侵蚀的凡铁。
“呃……!”
洛玉卿喉头一甜,一口纯银色的血液喷出,溅在剑身上,竟也瞬间被紫斑吞噬,化作一缕青烟。
她踉跄后退一步,脚下大地无声塌陷,裂开蛛网般的黑痕,黑痕边缘,亦渗出丝丝缕缕的紫气。
“太阴之力……挡不住‘底’。”紫影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令人心胆俱裂,“你的剑,你的道,你的血脉……皆是‘表’。而‘底’,专噬一切‘表’。”
洛玉卿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指尖沾染的银血在触及空气的瞬间,也悄然化为紫雾。她看着手中这柄正在“腐朽”的剑,眼中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清明。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如寒潭映月,澄澈而决绝。
“原来如此……”她低声呢喃,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穿透紫气弥漫的死寂,“你们怕的,从来不是我,不是萧美娘,甚至不是隋帝……你们真正怕的,是‘人’。”
“怕人聚众成势,怕人立言为法,怕人修德载物,怕人以凡躯……触碰天道之外的‘新’。”
她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那里空无一物,却仿佛托举着某种无形之重。
“文运升腾,国运鼎盛,不是天赐,是百万学子秉烛夜读,是千座书院弦歌不辍,是市井小儿口诵《论语》,是贩夫走卒手抄《孝经》……”
“那场龙吟,不是帝王之功,是‘人’在喊。”
她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浩然之气,竟将周遭粘稠的紫气逼退寸许!
“而你们……”洛玉卿的目光,如两道寒电,刺向那团紫影,更刺向吕岳、杨任、殷郊,“你们躲在天庭的牌匾之后,躲在瘟毒的屏障之中,躲在阴阳的循环之内……你们害怕的,正是这股‘人’气!”
“因为‘人’,会生病,会死亡,会腐烂——但‘人’,也会思考,会创造,会传承,会……生生不息!”
话音未落,她右手握剑,左手却猛然向下虚按!
轰——!!!
并非雷霆,亦非剑气。
而是……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却无比厚重的搏动!
咚!
仿佛一颗沉睡万古的心脏,被这句话骤然唤醒。
以洛玉卿脚下的裂痕为起点,一道微不可察的银色涟漪,无声无息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涟漪所过之处,那些被紫气侵蚀的焦黑土地,竟有细微的绿意挣扎着钻出——不是草芽,而是……纸屑。
无数残破的、被火燎过的、被泥水浸泡的纸屑,从泥土中翻涌而出,如同逆流的溪水,纷纷扬扬,飘向半空。
纸屑之上,墨迹斑驳,却依稀可辨:
“学而时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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