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着两个孩子,坐上了去港岛的英国邮轮。”
刘香妹呼吸一滞:“她……逃了?”
“不是逃。”骆子祥冷笑,“是‘遣送’。赵夫人临行前,在贤商会兑换了三千美金,换汇单据上,经手人签名——柳如丝。”
窗外风突然大了,卷起地上几片枯叶,啪嗒拍在玻璃上。骆子祥望着那点晃动的阴影,声音沉下去:“老傅把小舅子的命押在突围上,自己先把老婆孩子送走;光先生把柳如丝派来盯我,却默许她帮赵夫人换汇——你猜,他们到底在等谁先动手?”
刘香妹没说话,手指无意识抠着窗框漆皮,簌簌掉下灰白碎屑。
骆子祥转身走向办公桌,拉开最下层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只黄铜怀表,表盖上刻着模糊的“民国廿三年赠”字样。他打开表盖,指针停在十点十七分。这不是坏掉的表——表芯还在走,只是他每天清晨准时拨回这一刻。
“知道为什么停在这儿吗?”他问。
刘香妹摇头。
“因为十点十七分,是去年十二月十五号,谷正文第一次带人搜贤商会仓库的时间。”骆子祥合上表盖,咔哒一声轻响,“那天,德英在库房第三排货架后面,藏了十四包盘尼西林。药盒外贴着‘同仁堂陈年阿胶’的标签,内衬裹着油纸和棉絮。谷正文的手下翻了两小时,连老鼠洞都捅了三根棍子,没找到。”
他拿起怀表,轻轻放在刘香妹掌心:“现在,这表归你了。从今天起,你替我记着——每次柳如丝来办事处,无论谈什么,都给我记准时间。精确到分钟。”
刘香妹攥紧怀表,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然后呢?”
“然后?”骆子祥笑了,眼角堆起细纹,像揉皱的宣纸,“然后你回家问问你爸,光先生让他查的‘京城潜伏网’,到底查到第几号人物了。再告诉他——去年腊月,谷正文在东交民巷截获的那份电报底稿,译文第一页,右下角有个铅笔写的‘丙’字。那个字,是我写的。”
刘香妹浑身一震:“你……你主动留的?”
“不然呢?”骆子祥耸耸肩,踱回窗边,“让他以为抓到了尾巴,才能放松对真正喉咙的盯梢。那电报内容是假的,可‘丙’字是真的——丙,就是冯牧。但谷正文永远想不到,冯牧根本不在京城,他上个月就陪着德英,在港岛九龙医院产科病房门口,抱着刚出生的儿子拍照片呢。”
他忽然压低声音:“你爸要是问起,就说——丙字旁边,还有个米粒大的墨点。那是我用针尖蘸墨点的。点在‘丙’字第二横的末端,微微上翘,像钩子。你让他仔细看,那钩子的方向,正指着电报抬头的日期:民国三十七年腊月初八。”
刘香妹脑子轰地一响:“腊月初八……是……是光先生密令组建‘华北戡乱督导团’的日子!”
“聪明。”骆子祥拍了下她肩膀,“所以,谷正文以为自己在追一条鱼,其实他游进的,是光先生撒下的渔网。而柳如丝,不过是网眼里漏下来的第二条鱼。”
楼下忽然传来汽车鸣笛,短促两声。老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骆处长!贤商会李会长的车到了!”
骆子祥应了声,回头看向刘香妹,眼神已恢复平常的懒散:“去吧,把表收好。顺便告诉李会长——今天中午的红烧肉,得加双份糖色。我请客。”
刘香妹点头欲走,手刚碰到门把手,骆子祥又叫住她:“等等。”
她转身。
“别告诉你爸怀表的事。”骆子祥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就说……这表,是我在保市一个老军医那儿淘的。他临终前托我,务必交给一个‘信得过、记得住时间、不瞎搅和’的人。”
刘香妹怔住:“他……还活着?”
骆子祥摇摇头,嘴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死了。上个月,围城第三十七天,饿死的。临死前,他把怀表塞给我,说:‘小兄弟,记住,钟表停摆不可怕,可怕的是人把自己活成了发条——拧得太紧,断了,就再上不了弦。’”
门关上后,骆子祥独自站了许久。窗外阳光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窄窄的金线,像把未出鞘的刀。他弯腰,从鞋跟夹层抽出一张薄纸——是张泛黄的《北平晨报》,头版赫然印着“华北剿总司令部今日成立”的通栏标题。日期是民国三十七年一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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