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摊开——掌心各自浮现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结晶体。左掌结晶剔透如冰，内里封存着一枚鲜红心脏，正以恒定频率搏动；右掌结晶浑浊似琥珀，包裹着一团缠绕的黑色发丝，发丝末端系着一枚褪色红绳结。

周游瞳孔骤缩。

那是生怨的本命心核，与林云韶幼时系在腕上的平安结。

墨汁人形缓缓将双掌合拢。两枚结晶彼此靠近，表面开始浮现蛛网般的裂痕。就在即将相触的刹那，周游暴喝一声：“走！”

他猛地拽住尘罗手腕，朝着沼泽左侧狂奔。尘罗踉跄跟上，只觉脚下大地突然变得绵软如絮，每一步都深陷其中，仿佛整片沼泽正化作一张巨口，贪婪吮吸着闯入者的重量。

身后，结晶爆裂声沉闷如雷。

墨汁人形消散，黑水倒卷成漩涡，漩涡中心浮现出一行由水泡组成的字迹，字迹扭曲颤抖，却清晰可辨：

【你选哪一个？】

周游脚步未停，奔至一棵虬结老榕树下才猛然刹住。他喘息粗重，额角青筋突突跳动，左手死死攥着尘罗胳膊，指节泛白。

“它在试探。”他声音嘶哑，“用生怨和师妹的命格当饵，逼我们做选择——选心核，就等于放弃林云韶；选平安结，生怨的本体就会彻底崩解。”

尘罗喉结滚动：“那……咱不选？”

“不选，就是两个都保不住。”周游抬眼，目光如电扫过四周，“它给了选项，却没给时间。说明答案必须立刻给出，否则……”

话未说完，远处沼泽水面再次沸腾。这一次，漩涡扩大十倍，边缘翻涌起森白浪花，浪花中浮现出数十具半透明人形——全是参赛者模样，面容呆滞，眼窝空洞，胸前各自悬着一枚发光符箓，符箓上分别写着“通天剑”、“长青真人”、“铁雨府”等名号。

最前方一具人形缓缓抬起手，指向周游与尘罗藏身的老榕树。它胸膛符箓光芒暴涨，映得整片沼泽泛起惨绿幽光。

尘罗倒吸一口冷气：“操……它把所有人的命格都拖出来了？！”

周游却盯着那具人形空洞的眼窝，忽然冷笑：“不对。”

他松开尘罗手腕，从怀中取出那枚青苔石，用力砸向地面。石块碎裂，露出内里蜷缩的灰白色肉团——肉团表面密布细小孔洞，正随着呼吸节奏，同步开合。

“它只拖出了‘被标记’的人。”周游踩碎肉团，灰白浆液溅上鞋尖，“而咱们俩……它找不到真名。”

尘罗怔住：“啥意思？”

周游弯腰，拾起一截枯枝，在泥地上飞速画下两个符文。符文线条扭曲，隐隐透出龙鳞纹理，落笔处泥地竟微微凹陷，仿佛承受着无形重压。

“李正法宣读规则时，故意漏了一条。”周游指尖抹过符文，留下一道血痕，“仙宫名录，只录真名。可我的名字，早在点苍山那场大火里，就跟着户籍册一起烧成了灰。”

他直起身，断邪剑鞘重重顿地，青灰煞气如毒蛇昂首，嘶嘶吐信。

“而尘罗老哥……你当年被逐出宗门时，师父亲手削去了你玉牒上的名字，对吧？”

尘罗浑身一震，下意识摸向左耳后——那里有一道浅淡旧疤，形如断弦。

周游不再言语，只将手中枯枝掷向沼泽。枯枝飞至半途，骤然燃起幽蓝火焰，火焰中浮现出一幅残缺地图：中央是座孤峰，峰顶盘踞着巨大青铜门环，门环下方，一行朱砂小字如血滴落——

【镇魔门后，唯真名可叩】

风掠过沼泽，掀起层层叠叠的墨色水纹。周游望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六欲残骸方才的低语：“此处已尽皆污染，所知晓一切，于此处都不再是根本……”

他慢慢握紧剑柄，指节发出轻微爆响。

“所以……咱们得先把自己，变成‘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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