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韶屏住呼吸。

“尘罗的命灯余烬。”周游嗓音沙哑，“没光，说明魂魄未灭；极淡，说明正在被剥离；悬而不坠……他在拖时间。”

他猛地拔出令牌，转身就走。靴跟敲在青铜地砖上，声声如鼓。林云韶一步不落，白裙下摆掠过地面，未沾半点尘埃。

“师兄。”她忽然唤道。

周游脚步未停：“嗯？”

“若他真被抽成空壳……你还烧那炷香么？”

周游终于顿住。长廊尽头，一扇锈蚀铁门正无声滑开，门后是翻涌的灰雾，雾中隐约可见巨大齿轮咬合的阴影，缓缓转动，碾碎光线。

他侧过脸，下唇被牙尖抵出一道浅白印子，却笑了下，极淡，极冷。

“烧。但香灰落处，若见青烟盘旋三匝不散——”他抬手，指尖凝起一缕幽蓝剑气，倏然刺入自己左腕血脉，“我就把自己的命灯，钉进他魂魄裂口里。”

林云韶静静看着那缕蓝焰在周游腕间游走，最终没入皮肤，只余一道细长淡痕，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抽出长剑，剑锋轻点地面。叮一声脆响，剑身嗡鸣，竟有七道细小剑影自刃脊浮出，如鹤翼般舒展——每一道影子里，都映着不同角度的锈蚀齿轮区剖面图。

“我来开路。”她说，“蚀骨钉魂最怕‘实相破妄’。我的剑意能锚定空间锚点，哪怕逻辑坍缩，也能凿出三步活路。”

周游点头，抬步踏入灰雾。

雾气瞬间吞没他的身影，唯余声音穿透回响：“那就三步。三步之内，我要看见尘罗的眼睛。”

雾中，齿轮转动声陡然加剧，轰隆如雷。巨大阴影碾过头顶，投下死亡般的寂静。林云韶踏出第一步，剑影刺入虚空，地面青铜砖寸寸龟裂，裂纹中渗出温热鲜血——并非她的，而是这塔本身被强行唤醒的痛觉。

第二步，她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七道剑影骤然收缩，化作七枚血色符钉，钉入四周墙壁。符钉所至，灰雾如沸水退散，露出后面斑驳石壁——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抓痕。新痕叠旧痕，深达寸许，每一道尽头，都凝固着一滴早已发黑的血珠。

第三步落下时，林云韶单膝跪地，喉头涌上腥甜。她强行咽下，抬头望向雾气最浓处。

那里，一具人形静静伫立。

不是尘罗。

那人穿着骨玄宗特有的惨白祭服，面容模糊如隔毛玻璃，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滴落的液体在半空便汽化，只余一缕幽香——是腐骨兰混着陈年纸灰的味道。

他身后，数十具躯壳排成弧形，皆披甲执戈，铠甲缝隙里钻出细密菌丝，在昏光中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那些躯壳面容各异，有林云韶见过的铁血小旗门弟子，有雷擎附属的精锐，甚至还有潘伦那张尚未完全僵硬的脸——他们全都睁着眼，瞳孔漆黑如墨，嘴角却向上弯起，挂着同一副凝固的、甜腻的笑。

而就在这些人形拱卫的中心，悬浮着一枚拳头大的青铜齿轮。齿轮表面，赫然嵌着半截判官笔。笔尖朝下，正对下方一具蜷缩的人影。

是尘罗。

他双膝跪地，脊背佝偻如虾，双手死死抠进自己胸膛，指缝间没有血，只有无数细如发丝的银线，正从他心口源源不断抽离，尽数汇入上方齿轮。每抽一缕，他身体便透明一分，皮肤下血管渐渐消失，骨骼轮廓也愈发稀薄，仿佛正在被这世界一笔一笔抹去。

可就在周游踏入雾中的刹那，尘罗那几乎透明的眼皮，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掀开了一线。

瞳孔深处，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簇微弱却执拗的火苗，正死死钉在周游脸上。

周游甚至没看那祭服人，也没看那些傀儡。他目光只锁着那点火苗，一步跨出，袖中蓝焰暴涨，化作一道匹练直扑齿轮！

“拦住他。”

祭服人开口了。声音非男非女，像砂纸磨过朽木。

两侧傀儡齐齐转身，动作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数十柄长戈同时扬起，戈尖寒光连成一线，竟在半空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网眼之中，浮现出无数张人脸，全都是尘罗生前模样：少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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