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海面之上,忽有微澜轻漾,仿佛一滴墨坠入清水,无声无息,却搅动了整片海域的呼吸。那两扇金光漩涡缓缓停转,旋即收缩成一线——不是闭合,而是凝为一道窄如刀锋的竖瞳状裂隙,幽深、冰冷、带着某种近乎活物的审视感。裂隙边缘浮起细密银鳞般的符文,每一道都像一粒被冻住的星尘,在暗流中微微震颤。
“开了……”浪三刀低声道,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也不觉疼。他盯着那道竖瞳裂隙,瞳孔深处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却在倒影边缘,隐约浮起另一张脸——黑霸王当年斩出第一尊天赋之身时,劈开虚空的那一瞬,他看见自己眉心裂开一道血缝,缝里渗出的不是血,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雾气,雾中翻滚着无数张扭曲嘶吼的面孔,全是曾被他以肝胆相照之名逼至绝境、最终自爆神魂的对手。
他猛地闭眼,喉结滚动,再睁眼时,眸中只剩沉静。
赢太吾却没看他,正踮脚往裂隙深处张望,手中那把下品通天仙宝扇“啪”地合拢,敲在掌心,笑得眼角弯起:“大哥大姐二姐三姐,你们进去之后,可别光顾着抢果子,记得替我看看——情义道果结在哪棵树上?是不是还长在老地方?那棵梧桐树底下,埋着我三年前偷偷埋下的七枚‘醉生梦死丹’,药性该刚好现在发作……要是哪对道侣突然抱头痛哭、互撕衣袍、当场立誓同堕魔道,那八成就是被我坑了。”
瀛太庄翻了个白眼:“你埋丹?你怕不是埋了一窝噬魂蚁卵!”
“哎哟,二姐这话说的,我可是按《毒经·情蛊篇》第七章配的方子,连引子都用了三滴我自己心头血——专克那些表面恩爱、背地算计的假道侣!”赢太吾眨眨眼,扇子又“唰”地展开,扇面上赫然绘着一幅微型春宫图,画中男女衣衫半解,眉目含春,可若凝神细看,那女子耳后一点朱砂痣,竟在缓缓蠕动,似有活虫钻行;男子颈侧青筋暴起处,浮出蛛网状黑纹,正一寸寸向上爬行,直逼喉结。
桃花姥姥远远瞧见,枯枝般的手指捻起一瓣落花,轻轻一吹。那花瓣飘向赢太吾扇面,半途却“嗤”一声化作青烟,烟气凝而不散,在空中勾出一行小字:【虫已蜕三重,毒骨成髓,可饲真婴】。
赢太吾笑意不变,扇子一收,袖口滑出一截青藤缠绕的玉瓶,瓶口塞着一枚桃核,桃核缝隙里,隐隐透出猩红微光。
就在此时,裂隙骤然扩张!
并非轰然洞开,而是一声极轻的“咔”,仿佛冰层初裂,又似古钟余韵。裂隙中央,浮出一座悬浮石台,台面刻满螺旋纹路,纹路尽头,十盏青铜灯依次亮起——前九盏灯焰呈赤、橙、黄、绿、青、蓝、紫、银、金九色,最后一盏却空着,灯芯处只有一团混沌虚影,微微搏动,如胎心。
“情义灯台……”黑暗领主声音低沉,“第九次亮灯,却只亮九盏。第十盏,从来没人点过。”
话音未落,石台边缘,一缕黑雾悄然升腾,聚成半透明人形,正是元祖天魔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他并未开口,只抬手,指向灯台最末端那盏空灯——指尖所向,雾气翻涌,竟显出一行血字:【灯未燃,因道未裂;道未裂,因情未伪】。
全场寂静一瞬。
随即,有人冷笑:“伪?何谓伪?修真界里,哪一对道侣不是先结契、后试心、再杀戮?情义道果本就是照妖镜,照出谁真心,谁假意,谁敢赌命,谁只敢赌利!”
说话的是力族万山玄黄,他身后五千力族修士齐步踏海,脚下波涛自动分列两道水墙,墙内浮起无数青铜巨鼎虚影,鼎腹铭文灼灼:“信则生,疑则焚”。
赢太吾却忽然收了扇子,仰头望天。
天穹之上,不知何时聚起一片铅灰色云层,云中并无雷霆,唯有一道道细如发丝的金线垂落,密密麻麻,织成一张覆盖整个黑暗海的巨网。金线末端,悬着一颗颗核桃大小的晶珠,晶珠内封存着一幕幕画面——有剑界修士双剑交击,剑气迸射时两人目光交汇,竟在刹那间闪过一丝彼此心知肚明的杀机;有宝藏宫一对兄妹并肩御敌,妹妹袖中暗藏毒针,哥哥腰间玉佩悄然裂开一道细缝,缝里渗出黑色粘液;甚至有佛爷盘坐莲台,眉心佛光之下,一缕灰气如蛇游走,缠绕其神魂核心……
“天道监察网……”瀛太庄声音发紧,“上一次开启,还是三千年前,为镇压‘情劫反噬’之乱。这次……为何提前布网?”
无人应答。
唯有那第十盏空灯,搏动愈发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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