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小金已乖乖趴回母亲肩头,仿佛刚才那一抓只是错觉。可浪三刀脖颈处,一道细微血线悄然浮现——那是他修炼“肝胆相照”天赋时,以自身气血为引,刻下的七十二道护体血咒之一,此刻竟被无形之力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小子……”浪三刀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他刚才……是不是扯了我一道命咒?”
三生惊梦淡淡道:“扯得干净。你那道血咒,本就该在三年前断掉。他替你剪了。”
浪三刀脸色骤变,随即苦笑:“好啊,我欠他一条命。”
他不再多言,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下颌淌下,在空中凝成一颗浑圆水珠,悬浮不坠。他屈指一弹,水珠飞向小金:“奶酒没有,先喝我的‘断肠泪’——酿了三百年的梅子酒,泡过七具星主尸骨,醉不死人,但能让你爹的道基裂缝,暂时结痂。”
金幻儿接过水珠,毫不犹豫含入口中,再俯身,以唇渡入小金口中。
小金喉头微动,吞咽时,眉心一点银光倏然亮起,随即隐没。
浪三刀眯起眼,转向三生惊梦:“前辈,我听闻太乙领主那边……冰墙快开了?”
三生惊梦指尖青焰熄灭,老金眉心金痕果然停止蔓延,覆上一层薄薄银霜:“开了又如何?永冻冰墙后,不是机缘,是‘它’的产房。”
“它?”
“混沌子当年逃遁时,撕开的那道缝隙,被太乙领主用‘万载玄冰’强行封住。可冰墙之下,一直有东西在呼吸——每一次吐纳,都让冰层薄一分。三年前,我夜观星斗,发现二十八宿中,‘心宿’位置偏移了半寸。那是‘它’在调整胎位。”
浪三刀浑身寒毛倒竖:“您是说……混沌子当年,根本没逃?他把自己……种进了冰墙后面?”
“不是种。”三生惊梦望向远方翻涌的云海,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是……分娩。”
云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嗡鸣。
不是雷音,不是兽吼,而是一种……无数细小齿轮咬合转动的声响,由远及近,穿透云层,钻入每个人耳膜。顾白云与顾乌云同时捂住耳朵,面色泛白;浪三刀肩上巨刀疯狂震颤,锁链哗啦作响;连老金昏迷中,指尖都无意识抠进掌心。
三生惊梦袖袍猎猎鼓起,青光暴涨,将整座浮空大陆裹入一层透明光茧。
“来了。”他声音平静,“不是冰墙开启,是‘它’醒了。”
嗡鸣声陡然拔高,云海被无形之力撕开一道巨大缝隙,缝隙深处,并非冰雪,而是一片缓慢旋转的灰白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尊庞大到无法丈量的轮廓——形如巨卵,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不断剥落又再生的银色鳞片,每一片鳞下,都有一只紧闭的竖瞳,瞳仁中映着亿万星辰生灭。
“自由……”浪三刀失声喃喃,额头冷汗涔涔,“这气息……和宝茶道人的‘自由’天赋……一模一样,却又……更古老,更饥饿。”
三生惊梦点头:“混沌子的‘自由’,不过是盗取了‘它’一丝胎息。真正的‘自由’,是允许一切存在自行选择湮灭或诞生——包括它自己。”
灰白漩涡缓缓扩张,边缘触碰到浮空大陆光茧时,发出滋滋轻响,竟如热油泼雪,光茧表面蒸腾起缕缕青烟。
就在此刻,小金在金幻儿怀中忽然张开小嘴,对着漩涡方向,打出一个奶声奶气的喷嚏。
噗——
一道细若游丝的银光,自他鼻尖射出,撞入灰白漩涡。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法则崩坏。
漩涡中心那只最大的竖瞳,眨了一下。
随即,整个漩涡,停滞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浪三刀手中巨刀轰然断裂,七截刀身悬浮半空,断口光滑如镜。顾家兄弟头顶各自浮现出一道虚影——一为白云聚散,一为乌云奔涌,竟在自主演化“肝胆相照”天赋的第九重玄奥。老金眉心金痕彻底消失,覆上一层温润玉色,气息平稳悠长,仿佛沉睡的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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