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仙城上方。
云雾之中。
雪风天君双目平淡,静静看着整座仙城。
她今日来此,并不是为了找李长安,而是因为一条特殊消息。
那条消息来自天妖域,是人族卧底传给她的。
消...
白狐真君离开第四仙城时,天色尚早,晨雾未散,青石板路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湿气。她一袭雪白衣裙,腰悬玉箫,耳坠两枚细小的银铃,走动间无声无响——那是她特意抹去铃音的禁制。可李长安隔着三百丈外一座酒楼二楼窗棂,只凭风中一丝极淡的狐骚气,便认出了她。
这气味他熟。七十年前在南岭古林,他初入金丹,为寻一味“玄阴藤”深入瘴谷,曾与一头化形未稳的九尾白狐狭路相逢。那时她尚不能完全敛去妖息,尾巴尖上还漏出半缕霜色毛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没杀他,只用爪尖划开他左臂一道血口,舔舐一口鲜血后,留下一枚刻着“癸未年·寒潭见”的青玉简,便倏然遁入雾中。
李长安当时不解其意,只觉此妖古怪。后来才知,癸未年正是她本命劫数临头之年,而寒潭,是她封印残魂之地。那一口血,是借他金丹纯阳之气镇压反噬。那枚玉简,是约他百年后再赴寒潭——可百年已过,寒潭早被地脉暴动填平,化作一片死寂黑沼。
他未曾赴约。
也从未想过,她竟会在此时、此地,再度现身。
李长安指尖轻叩窗沿,三声短,一声长——这是他布在第四仙城暗线的联络密语。话音未落,楼下街角卖糖人的老翁忽然放下竹签,袖口一抖,一只纸鹤扑棱棱飞起,绕着白狐真君转了三圈,又折返而来,停在李长安摊开的掌心。
纸鹤腹中,只有一行朱砂小字:“往西三十里,断崖枯松下,有‘星陨纹’。”
李长安眸光微凝。
星陨纹?那不是上古星陨宗遗存的秘刻,专用于标记“界隙薄弱点”。此纹若现于凡土,必有异界之力渗漏,轻则引动地火,重则撕裂空间,酿成小界崩塌之祸。可星陨宗早在八千年前就被四仙宗联手剿灭,所有典籍焚尽,连宗主元婴都被炼成镇山碑,怎会有人还能复刻此纹?
除非……有人挖出了星陨宗祖坟。
他袖袍一卷,纸鹤化灰。身形却未动,只将神识如蛛网般铺开,细细扫过白狐真君周身。她步履轻快,似是毫无所觉,可李长安分明看见,她右手指节每一次屈伸,都在细微震颤——那是强行压制体内躁动灵力的征兆。更奇的是,她颈后衣领下,隐隐透出一道青黑色纹路,蜿蜒如蛇,正随着她呼吸缓缓明灭。
“蚀骨咒。”李长安心头一沉。
此咒非人族所创,乃冥狱宗初代魔祖以自身脊骨为引,融合三千冤魂怨念所炼。中咒者,十年内筋骨自蚀,百年内神魂溃散,唯有一种解法:吞食一具“先天道胎”之心,以纯阳本源洗髓易骨。
可先天道胎万年难出一例,近三千年修仙界,只听闻望月宗清月真君幼时被测出半缕道胎气息,旋即遭宗门严密封禁,连宗主都不得探视。此事隐秘至极,连罗宇天君都只知其名,不知其详。
白狐真君怎会中此咒?谁下的手?又为何偏偏此刻离城?
李长安忽地想起半月前,天冥曾随口提过一句:“冥狱宗近来在搜寻‘星陨余烬’,据说能炼出伪道胎。”
伪道胎?!
他指尖骤然攥紧,窗棂木纹被无声碾成齑粉。
若白狐真君所寻,正是星陨余烬……那她要的,岂非是假造一具道胎,剜心续命?
可星陨余烬何等凶险?那是星陨宗以整颗坠星核心为炉,熔炼十万修士精魄所得残渣,沾之即焚神,触之即化煞。当年星陨宗覆灭,便是因宗主妄图以余烬重塑肉身,结果引动天罚,整座山门被劈成焦土,余烬尽数沉入地心熔岩。
她一个元婴后期的狐妖,凭什么取?又凭什么控?
李长安不再犹豫,一步踏出窗棂。身形未落,脚下青砖已悄然浮起七道符文,如莲绽放,托着他掠空而去。他未用遁光,亦未召剑,只以最原始的缩地成寸之术,在屋脊、檐角、旗杆之间借力腾挪,如一片无影落叶,掠过整座第四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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