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闭眼,喉头腥甜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
幻象消散,青砖表面,那道裂痕已悄然弥合。
他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千机盒,轻轻放在青砖之上。
盒盖缝隙里,那缕青烟再度逸出,袅袅升腾,竟在半空凝而不散,缓缓聚成一道模糊人影——是个瘦小孩童,赤足,青黑皮肤,双眼紧闭,双手合于胸前,似在安睡。
王慎静静看着。
风起,人影摇曳。
忽然,孩童睫毛颤动了一下。
王慎心头一震。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夹杂着金属碰撞之音。数十骑自官道疾驰而来,旗号飞扬,上书“唐”字,为首者银甲佩剑,面覆铁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鹰目。
唐家堡巡山队。
王慎不动声色,袖袍一拂,千机盒收入怀中,青砖沉入土中,枯槐恢复原状,仿佛从未被触动。
他起身,缓步走向岗地边缘,恰与唐家堡队伍擦肩而过。
银甲将领目光扫过他,脚步微顿,随即继续前行,只留下一句低语随风飘来:“……乱葬岗近日阴气异动,恐有大妖蛰伏,尔等仔细搜查。”
王慎唇角微掀,未答一字。
他走出岗地,折返小镇,却未回食肆,而是直奔镇东药铺。
铺中老掌柜正在碾药,见他进来,抬头一笑:“客官又来了?”
“抓副安神的药。”王慎道,“夜里总做怪梦。”
老掌柜点头,取了纸笔欲写方子,却忽而手腕一僵,笔尖悬在半空,脸色骤白。
王慎目光垂落——老掌柜左手小指,指甲盖下泛着淡淡青黑,与那孩童肤色如出一辙。
他不动声色,只道:“掌柜的,这药……可加一味‘地龙骨’?”
老掌柜手指猛地一抖,墨汁滴落纸上,洇开一团浓黑。
“地……地龙骨?”他声音干涩,“这味药……早就不进了。”
“是么?”王慎笑意温淡,“可我听说,三十年前,镇上有个接生婆,最擅用这味药,专治小儿惊厥。”
老掌柜握笔的手剧烈颤抖起来,额头沁出冷汗:“客官……您到底是谁?”
王慎俯身,指尖轻轻点了点柜台:“我只是个过路人。不过——”他声音压低,几不可闻,“那孩子,还没在等钥匙。”
老掌柜浑身一颤,手中毛笔“啪”地折断。
王慎直起身,转身离去,身后传来药罐坠地的碎裂声,以及一声压抑至极的呜咽。
雨,不知何时停了。
天边透出一线惨白微光。
王慎站在镇口石桥上,望着桥下浑浊流水。水中倒影里,他腕上那道斩厄痕,正缓缓渗出一缕金丝,融入水中,顺流而下,直指锦城方向。
他忽然明白了一清道人那句未尽之言——
“教主失踪,不是被杀,是‘赴约’。”
赴的,正是这把钥匙之约。
而钥匙,从来不在谁手中。
它在血脉里,在胎魇中,在活埋的棺木里,在三十年未散的执念里。
更在——那孩子睁开的眼里。
王慎抬手,摘下腰间酒囊,仰头饮尽最后一口烈酒。
酒液滚烫,烧得喉管生疼。
他抹去唇角酒渍,望向西南。
锦城,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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