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门扉合拢。
厅内余香未散,却已空无一人。
唯有青砖地上,静静躺着一枚铜钱。
铜钱正面铸着“开元通宝”四字,背面却是道家八卦纹。更奇的是,钱孔边缘,沾着一点暗红血渍,尚未干透。
李想俯身拾起。
铜钱入手冰凉,可那点血渍却烫得惊人。
他忽然想起鸿天宝临终前,曾用染血手指,在他掌心写下一个字——不是“守”,不是“镇”,而是“开”。
当时他以为师父说的是灌江口。
现在他明白了。
是开天。
是开眼。
是开这扇被谎言封了千年的门。
杨源不知何时站到他身旁,递来一方素白手帕。帕角绣着半截断剑,剑刃处洇开淡淡青痕,与李想指尖幽契印颜色如出一辙。
“师父说,灌江口镇碑底下埋的,不只是一颗心。”杨源声音平静无波,“还有半本《阴符经》残卷。当年先祖与天上人立约,以心换经,保人间百年太平。”
李想握紧铜钱,金属棱角深深陷进掌心。
张九川默默解下腰间佩刀,抽出半尺寒刃。刀身映出他冷峻侧脸,也映出刀脊上一行微雕小字:“宁折不弯”。
郭病夫走到李想面前,忽然单膝跪地——不是行礼,而是将手掌按在青砖上。刹那间,整座镇远堂地面震颤,无数蛛网般的金线自他掌心蔓延而出,纵横交错,织成一张覆盖全厅的立体阵图。阵眼处,赫然浮现出三个名字:李想、杨源、张九川。
“擎天劲第三式,‘承天’。”郭病夫声音低沉如雷,“此阵可保你们三人魂火不熄,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拖着彼此爬出太幻仙境。”
林守正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只紫檀木匣。匣盖掀开,里面没有符箓,只有一小撮灰白粉末,散发着陈年纸墨气息。
“茅山镇派之宝,‘万化灰’。”他枯瘦手指捻起一粒,“取自历代天师焚毁的伪经残页。遇真言则燃,遇假话则熄。带上它,天上人再精巧的幻术,也骗不过你们的眼睛。”
张云卿最后一个上前。她没说话,只是解开自己颈间银链,将一枚玲珑小巧的白玉耳坠摘下,轻轻放进李想手心。
耳坠温润,内里却有血丝流转,仿佛一颗微缩的心脏,在缓慢搏动。
“长命金锁的赝品。”她声音清冷如初,“真锁已融,但这枚耳坠,是我用锁上最后一丝金气,混着自己的心头血雕的。它不能续命,但能……替你挡一次致命的因果反噬。”
李想低头看着掌心玉坠。
血丝搏动,与他指尖幽契印的青痕,竟隐隐共振。
窗外,玉京城方向云层骤裂。
一道金光如瀑倾泻而下,直贯镇远堂屋顶。光柱中,无数半透明符文如游鱼般旋转飞舞,拼凑成两个巨大古篆——
太·幻
整座津门城,所有钟楼鼓楼同时鸣响。
不是报时,是送行。
李想缓缓握紧手掌。
玉坠温热,铜钱滚烫,幽契印灼痛。
他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强笑,是真正松开了二十年来从未舒展过的眉心。
原来所谓天命,不过是有人把命押在他手上,赌他敢不敢掀桌。
而他,恰好最擅长——
收尸。
然后,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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