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帝江这小家伙作为混沌幼崽,其血脉中天然就刻着对这片天地的亲和。”
“不仅是它,其实这里对我来说,也未必就是绝地。”
李想的思绪迅速清明起来。
他可是兼修了【入殓师】、【风...
内窟的黑,比先前更沉了。
不是浓,而是稠。像一锅熬了千年的墨汁,黏在岩壁上、浮在空气里、渗进人脚底板的缝隙中。雷光枢掌心那点金弧,明明还亮着,却照不出三丈外的轮廓——光一离指尖,便被这黑吞掉半截,剩下那点微芒,也泛着病态的黄晕,仿佛灯油将尽时最后一点挣扎。
李想走在最前,步子没停,但每一步落下去,都像踩在冻硬的皮上,脚底传来细微的“咔”一声,是地脉表层那一层薄薄阴霜裂开的动静。
斩鬼刀还在颤。
不是刚才那种试探性的、磨牙似的震,是更深、更钝、更执拗的搏动。一下,又一下,贴着他腰眼,把节奏夯进他脊椎里。不是催促,是提醒——你听见了吗?它就在底下,就在前面,就在哭声尽头那片连【法眼】都探不透的混沌里。
楚天重瞳未收,黑白二气在瞳孔深处搅成一道缓慢旋涡。他忽然低声道:“阴界……塌了一角。”
没人接话。
可所有人脚步都慢了半拍。
阴界不是实土,是阴阳交割的夹层,是阳世与幽冥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膜。它本该稳定,哪怕青龙窟再邪,阴界也只是被死气浸染得浑浊些,绝不会“塌”。塌,意味着结构崩解,意味着两界之间的壁垒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缺口,不是渗漏,是撕裂。
“塌口在哪?”林玄枢声音压得极低,指尖雷弧微微一缩,光圈随之收窄,黑暗又往里挤了半寸。
“正前方。”楚天喉结滚动了一下,“距我们……不足二十丈。”
二十丈。
郭开下意识摸了摸右臂上那道还没化净的白霜,指腹蹭过皮肤时带起一阵刺麻。他没说话,只是左脚往后错半步,马步沉得更深,土黄色罡气无声灌入脚下岩层——这一次,没浇气墙,而是沿着裂缝,往深处探去。像撒网,又像埋钉。
苗溪月肩头的大宝蟾蜍猛地一抖,整只蛙从扁平状态倏然弹起,四条短腿绷得笔直,凸眼暴突,眼白上浮起一层蛛网状的灰丝。它张开嘴,没叫,只从喉咙深处滚出一串极细的“咕噜噜”,像是胃囊在绞紧。
李想没回头,左手掐诀未松,右手却缓缓从怀中抽出一张符。
不是镇魂符。
是【引煞符】。
符纸泛青,朱砂画就的纹路里,嵌着三根寸长黑毛——帝江幼崽褪下的胎毛。这符不驱不灭,只引。引煞气,引怨念,引一切阴秽之物主动撞上来。
他把它夹在指间,符面朝前,不动声色地垂在身侧。
唐花庵拖着枪,枪尖点地,每走一步,枪尖就在矿岩上拖出一道浅浅白痕。那白痕不是划出来的,是枪尖逸散的余烬在烧蚀岩面。他目光低垂,盯着自己靴尖前半尺的地面,眼神却像穿透了整座山峦,落在某处看不见的断口上。
“它在等。”
唐花庵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锈。
“不是等我们灯灭。”
“是等我们……踩进去。”
话音落,李想脚下一顿。
不是停步,是顿。
左脚悬在半空,足尖离地寸许,脚踝绷紧如弓弦。他识海里【秋风未动蝉先觉】猛地一荡,不是针划皮肤的凉意,是冰锥贯顶的锐痛——一股纯粹到令人作呕的“冷”,从正前方二十丈外炸开,顺着地脉、顺着空气、顺着所有人耳后绒毛的根部,直直捅进神魂深处。
那不是温度的冷。
是存在本身的冷。是万物归寂、时光冻结、连念头都冻成齑粉的冷。
深处那道哭声,戛然而止。
不是停了,是被掐住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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