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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宁怔怔接过,杯底沉淀的梅子核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笃笃的声响。像某种古老而固执的叩门声。
他仰头喝了一口,酸得眉心蹙起,舌尖却尝到一丝极淡的甜。
钟楚楚望着他被酸得眯起的眼睛,忽然说:“明天我要带念念去妇幼保健院体检。你……要是不忙,可以一起来。”
刘宁呛了一下,水珠从嘴角滑落,滴在衬衫前襟,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慌忙掏手帕擦拭,手抖得厉害,帕子掉在地上也没察觉。
钟楚楚弯腰捡起,指尖拂过帕角绣的一朵小小白兰——针脚细密,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像真的在风里颤动。她没还给他,只轻轻攥在手心,转身走向楼梯。
暮色四合时,刘宁才恍惚走出四合院。他没坐车,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路过一家粮油店,橱窗玻璃映出他模糊的倒影:头发乱,衬衫皱,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烧了整夜终于燃透的炭火。
他忽然停下来,掏出兜里的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用钢笔重重写下:
【1983年4月12日 晚】
楚楚让我明天一起去体检。
她攥着我的手帕。
帕子上有她的体温。
梅子酱很酸。
可我觉得,好像……没那么苦了。
笔尖一顿,墨点晕开,像一颗小小的、湿润的星。
他合上本子,抬头望去。远处四合院屋顶炊烟袅袅升起,与渐浓的暮色融在一起,分不清是烟是雾。而就在那缕青烟飘散的方向,二楼西窗亮起一盏灯,昏黄柔和,像一枚温润的琥珀,静静悬在渐暗的天幕下。
他站在原地,很久很久,直到那盏灯的光晕温柔地漫过他睫毛,落进瞳孔深处,才终于抬脚,朝那微光走去。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得极慢,却无比坚定,仿佛脚下不是青石板,而是某条漫长岁月尽头,终于向他缓缓开启的窄门。
门后或许仍有深渊,可此刻他只想伸出手去,触碰那盏灯投下的、真实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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