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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表姐表妹(第1/3页)

一顿丰盛的晚餐吃完,孟丽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但这不舒服不是对饭店,也不是对孟杰,而是对她的儿子。

“江琦,不是我这个当妈的说你!”

“你看看你表弟表哥,人家就大大方方的让服务员...

孟杰安静听着,没插话,只是偶尔点头,眼神里没有敷衍,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沉静的体察。他见过太多人把苦难讲成故事,也见过太多人把故事熬成苦药。但张云哲不一样——他讲得磕绊,却字字落地有声;他笑得局促,可眼底发亮,像被雨水洗过的山涧石子,粗粝,却透着光。

陈果儿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半杯温热的杨枝甘露,指尖不自觉地抠着纸杯边缘。她很少听人这么讲自己的人生,更少见到一个即将当父亲的男人,在婚宴现场一边擦汗一边说“我怕配不上她”。她下意识看了孟杰一眼。

男人正微微侧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左手插在牛仔裤兜里,右手捏着烟盒,指节分明,腕骨利落。他听张云哲说话时,下颌微收,不是敷衍的颔首,而是真正把话听了进去的姿势。那是一种极少见的、带着分量的倾听。

“你爸现在怎么样?”孟杰忽然问。

张云哲一怔,随即苦笑:“刚出院两个月,医生说还得长期吃药。家里欠了二十来万,大部分是艺……是我媳妇儿垫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她把房子卖了,只留了一间老屋给我妈住。”

“艺?”孟杰眉梢微扬。

“哦,李艺。”张云哲挠了挠后颈,“我媳妇儿全名。”

孟杰眼神骤然一凝,像被什么无形的线猛地拽住。

李艺。

那个他答应大表哥今天务必安排进银行的亲戚。

那个他五分钟前还在车里跟陈果儿提过名字、被女孩误以为是“情妹妹”的李艺。

世界真小,小得像一口深井,低头一看,倒影里全是同一个人的名字。

孟杰没说话,只抬手拍了拍张云哲肩膀,力道沉稳:“新郎官,你今天最大的任务,就是笑。其余的事,天塌下来,也是明天再扛。”

张云哲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眼角挤出细纹,右脸那道两厘米的疤随着肌肉舒展微微泛白:“好!我记住了!”

孟杰转身,朝陈果儿招了招手:“来,帮个忙。”

陈果儿快步走过来,还没开口,孟杰已经递来一个红色塑料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多个青花瓷碗,碗沿还沾着水汽:“去厨房,找二伯娘,就说这碗是给新娘子娘家人的席面,要单独蒸一份软糯的八宝饭,加双份桂圆。”

陈果儿一怔:“你怎么知道她们要吃八宝饭?”

“猜的。”孟杰笑着,目光扫过院坝角落——那里停着一辆贴着褪色“南充”车牌的旧银色面包车,车门半开,后座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蛇皮口袋,最上面露出一角红布包袱,边角绣着歪歪扭扭的鸳鸯。那是川北农村嫁女儿的规矩:娘家人带来的嫁妆里,必有一袋自家糯米、一罐窖藏三年的酒酿、一捧晒干的桂花,还有亲手缝的鸳鸯枕套。八宝饭,是头一道敬亲的甜食,甜得越足,日子越稳。

陈果儿抿了抿唇,没再问,抱着筐子转身就往厨房走。背影挺直,步伐轻快,连发尾都甩出一股子较劲的活泼劲儿。

孟杰目送她进了厨房门,才收回视线,顺手从旁边木桌上抄起一把不锈钢长柄勺,走到杀猪的大锅旁。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水翻着白浪,几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正在滚水里浮沉。几个年轻小伙正围着锅台,七手八脚往肉上撒花椒、八角、香叶,动作生疏,盐粒撒得忽多忽少。

“让让。”孟杰开口,嗓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沸水,周围人下意识退开半步。

他俯身,长柄勺探入水中,手腕轻转,三下五除二将浮沫撇净,又舀起一勺滚汤,凑近鼻尖嗅了嗅——咸淡刚好,香料层次分明,但缺一味回甘。

他直起身,朝旁边蹲着剥蒜的老汉笑道:“叔,您家泡的陈年冰糖呢?借两颗。”

老汉一愣,随即乐了:“哎哟,小伙子鼻子灵啊!冰糖在酱缸底下压着呢,我这就给你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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