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都像从肺腑深处硬生生剜出来,“传令所有忠于父皇、忠于大晋的将领——玄武门,即刻打开。放邵夫人、楚将军所部入宫。其余人……听我号令,围困慈宁宫。”
秦裕眼中血丝密布,重重磕下头去:“遵命!”
他转身大步而去,背影如离弦之箭。
江灵蕴缓缓阖上眼,疲惫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可就在意识沉坠的刹那,她忽然听见一阵极其细微、极其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血污的金砖之上,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
她猛地睁开眼。
殿门口,一人玄色常服曳地,襟口沾着未干的血迹,胸前衣料被凤钗撕裂,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却已被粗暴包扎。他身形微晃,脸色灰败,右手紧按在左胸,指缝间仍有暗红渗出,可那双眼睛,却如寒潭淬火,幽深、锐利、燃烧着毁天灭地的怒意与……不容置疑的掌控。
皇上来了。
他身后,陈太医跌跌撞撞,药箱甩在一边,手里还攥着半截没来得及包扎的纱布。
江灵蕴想笑,却牵动伤口,咳出一口血沫。她望着父亲,目光越过他染血的肩头,落在他身后——那里,御林军列阵如铁壁,刀锋所指,正是慈宁宫方向。
“父皇……”她声音轻如游丝,“儿臣……没让您失望。”
皇上没有说话。他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走到床前,他垂眸,目光掠过她惨白的脸、染血的唇、敞开的腹部,最终,落在她怀中那团裹在襁褓里、正努力蹬踹小腿的小小生命上。
他伸出手,不是去碰江灵蕴,而是极轻、极稳地,用指尖拂过婴儿蹙起的小眉头。
那动作,温柔得令人心碎。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江灵蕴,目光复杂难言,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有剜心蚀骨的痛楚,更有一种……近乎虔诚的骄傲。
“阿沅。”他第一次,亲口唤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好名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邵氏怀中襁褓,又落回江灵蕴脸上,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朕的首辅,朕的女儿,朕的……阿沅的父亲。”
江灵蕴的眼泪,终于无声滑落。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呼喊,声浪如潮,一波高过一波,直冲云霄:
“太后伏诛——!!!”
“慈宁宫破——!!!”
“恭迎圣驾!恭迎华宜公主!!!”
喊声如惊雷炸响,震得殿梁簌簌落灰。邵氏猛地抬头,楚茵茵长枪顿地,秦裕单膝跪地,陈太医老泪纵横。
皇上缓缓直起身,玄色龙袍在血火映照下翻涌如墨云。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深深凝视着江灵蕴,目光沉静如海,却翻涌着足以倾覆山河的风暴。
“灵蕴,”他声音低沉,却穿透所有喧嚣,清晰入耳,“你告诉朕——”
“接下来,该怎么做?”
江灵蕴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底已无半分虚弱,唯有一片冰封万里、却燃着幽蓝火焰的荒原。
她抬手,指向窗外——那里,盛京上空,烽火台的浓烟正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凌厉无匹的黑色飓风狠狠撕裂!
风过处,残烟溃散,火光黯淡,露出其后……一轮刚刚挣脱云层、喷薄而出的、金红色的朝阳。
她唇角微扬,声音轻缓,却如金玉坠地:
“父皇,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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