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卢安娜说不出话。
“那就借过一下。”高登单手把卢安娜举起来放到一旁,从她身旁走过。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就那样越过她,大脑一片空白,越看越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
我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那条写好的公告——字字句句都带着讨好、带着热切、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感激——像块烧红的铁片,烫得我掌心发麻。
窗外,凌晨两点十七分的城南老街静得瘆人。路灯坏了三盏,剩下七盏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浮着,像几枚将熄未熄的烟头。风从锈蚀的窗缝钻进来,卷起桌上散落的A4纸:《魔能生物分级手册(试用修订版)》《高校周边异常热力图·2024Q3》《学贷逾期催收提醒函(第7次)》……最上面那张,是我手写的便签,墨迹被汗洇开一点:“今晚必须发。”
可我发不出去。
不是卡顿,不是网络延迟,是心里有根弦绷得太久,终于在我按下发送键前,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咔”。
我慢慢放下手机,把它扣在桌面上。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反光里映出一张脸: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揍了两拳,下巴冒出青灰胡茬,右耳垂上还挂着半截没拆封的消炎贴——三天前在城西废弃汽修厂追一只啃噬电缆的“窃语鼠”时被钢筋划破的。伤口早结痂了,但贴布没撕,因为懒得动。
我伸手,把那张写着“今晚必须发”的便签揉成一团,扔进脚边那只印着“××大学勤工助学中心”字样的旧纸箱。纸箱里已经堆了十二团纸,全是不同版本的公告稿。最早那一团皱得厉害,边角泛黄,上面写着“感谢各位同学支持本学期‘校园安全协防志愿者计划’”,那是我刚接手猎魔兼职时的措辞,天真得让我现在看见都想笑。后来改成“感谢信任,我们正持续优化响应机制”,再后来变成“感谢陪伴,黑暗中总有人举灯”,直到今天这一版——“感谢大家,多多投票支持哦!”
哦。
一个字,轻飘飘的,像羽毛,又像刀尖上最后一点糖霜。
我起身,灌了一大口冷掉的枸杞菊花茶。茶水苦涩发凉,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微微抽了一下。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不是通知,是震动模式下的微信消息提示音——小满发来的。
她没说话,只发来一张图。
是朋友圈截图。
配文:“今天也努力活着呢??”
图片里,是她站在图书馆落地窗前的侧影,阳光把她额前碎发照得透明,手里捧着一本《高等代数》,书页边缘微微卷曲。背景虚化得恰到好处,连她身后那排整齐的绿植都透着一股干净、安稳、毫无杂质的生机。
我点开放大。
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细圈戒指,在光下闪了一下。
我没回。
只是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
然后拉开抽屉,取出那个黑色帆布包。拉链拉开一半,露出里面的东西:一捆缠着黑胶布的铜线(用来临时构筑简易驱魔结界)、三支不同浓度的银硝酸溶液(对付低阶附身类魔物)、一枚用学生证内页剪成的三角符(画的是“镇静·守心”咒,效果一般,但胜在便宜)、还有最关键的——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磨损严重,边角卷起,封面用红笔潦草地写着四个字:“债与夜”。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我用铅笔写的日期和数字:
【2024.10.15|欠款总额:¥89,642.37】
【今日支出:¥186(驱魔耗材补货+泡面×3+创可贴×2)】
【今日收入:¥0】
【已连续37天无有效委托】
下面一行,是我昨天深夜加上的,字迹用力到划破纸背:
【小满生日,没送礼物。她说不重要。我知道重要。】
我合上本子,手指按在封皮上,停了五秒。
然后拉开衣柜最底层的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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