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单子,没签字,也没盖章。”
周卫军搅着锅里的粥,米粒在沸水中翻滚:“我没签。”
“对,你没签。”低黑暗吐出口烟,“可单子上,有你手写的‘已验货,无误’六个字,墨迹和你填救灾物资清单的笔迹一样。刘处长让人比对过了。”
灶膛里柴火噼啪一声炸响,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周卫军鞋面上。他低头看着那点暗红,慢慢熄灭。
“所以……”他声音很轻,“他们以为是我递的刀?”
“不。”低黑暗摇头,“是老万自己把刀递到刘处长手里的。他贪得太多,连运粮车里的麻袋绳都敢虚报损耗,还把报废轮胎卖给私人修理铺。刘处长调阅去年七个月的出车记录,发现有十六趟车,跑的是同一段路,油耗却比正常高出四成——那多出来的油钱,全进了他腰包。”
周卫军没说话,只把锅盖盖严实,让粥在蒸汽里慢慢焖着。
院子里忽然响起一阵细碎的挠门声,像是猫爪子在刨门板。两人同时转头——门缝底下,一团灰扑扑的东西正挤进来,尾巴高高翘着,是只瘦骨嶙峋的野猫,左耳缺了个小口子,眼睛却亮得惊人。
低黑暗蹲下去,从布包角落摸出一小块风干的牛肉干,掰碎了放在地上。野猫警惕地嗅了嗅,没立刻吃,反而抬头盯住周卫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台老旧的收音机在调频。
“它认得你。”低黑暗轻声道。
周卫军也蹲下来,没伸手,只静静看着。野猫往前挪了半步,突然张嘴咬住他裤脚,轻轻拽了一下,又松开,转身叼起那块肉干,飞快蹿上院墙,消失在暮色里。
“这猫,前天暴雨夜里就蹲在我车底下。”周卫军说,“我开车门,它也不跑,就那么坐着,浑身湿透,抖得像片叶子。”
低黑暗笑了:“它知道谁不会踢它。”
两人一时都没再开口。灶膛里火光渐弱,粥香却愈发浓烈,混着煎鱼的焦香,在院子里缓缓浮动。远处传来几声断续的蝉鸣,嘶哑而执着,仿佛要把整个夏天最后的力气,都耗在这渐凉的黄昏里。
周卫军起身掀开锅盖,粥已熬成稠厚的琥珀色,米粒绽开如花。他盛了两大碗,又把煎鱼分作两份,连同咸菜碟子一起端上小方桌。低黑暗没客气,拿起筷子就夹了块鱼腹最嫩的地方,嚼了两下,忽然道:“明天上午,我带你去趟农机站。”
“农机站?”周卫军挑眉。
“嗯。他们新到了一批二手柴油泵,进口的,功率不大,但抽水稳当。”低黑暗喝了口粥,“你那口井,压杆太费劲。要是装个泵,接根管子通到菜地,早晚各开十分钟,比你一天压三十回省力多了。”
周卫军没马上应,只低头看着碗里浮着的几粒米花:“多少钱?”
“不贵。站长是我老战友,说可以挂账,年底结清。”低黑暗顿了顿,“不过得你自己去谈。他说,得看看你是不是真想把菜地种明白。”
周卫军愣了下,随即笑出声:“他还考我?”
“考你。”低黑暗也笑,“还说,要是你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这泵,他宁可拆了当废铁卖。”
周卫军端起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米汤滑进喉咙,带着咸肉的醇厚和小米的甘甜。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在灶台前熬粥,一边搅一边哼一支走调的歌,歌词早忘了,只剩那调子,像根细细的丝线,缠在记忆最柔软的地方。
“韭菜和麦苗……”他放下碗,望着院墙外渐次亮起的几点灯火,“我分得清。”
低黑暗没说话,只是把最后一块鱼夹进他碗里。
夜色终于彻底漫上来,像墨汁滴进清水,无声无息地洇开。院墙根下,不知何时冒出几簇蒲公英,毛茸茸的脑袋在晚风里轻轻晃动,每一颗小伞都盛着一小片微弱的星光。
周卫军吃完最后一口粥,起身收拾碗筷。水龙头拧开,凉水哗哗流着,他搓洗着瓷碗,指腹摩挲过碗沿细微的冰裂纹。这纹路,和他昨天在河边捡到的那块黑曜石断面,竟有几分相似。
他忽然停下动作,盯着水槽里晃动的倒影——那影子模糊、晃动,却轮廓清晰。就像这日子,看似混沌不明,可只要站得够近,看得够久,总能辨出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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