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一起写进《培训情况通报》,发到各侨务办、统战部、以及——”他视线精准地钉在戴冠卿脸上,“你家老爷子办公室的案头。”
戴冠卿脸上的笑彻底碎了,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又缩回手。
“还有,”陈渔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本蓝布面笔记本,封面边角磨损得露出浅灰底子,“这是我的点名册。以后每天点名,我会当场记下姓名、到课时间、是否带笔记、笔记内容摘要——对,就是摘要。哪位同志笔记里写了‘今晚舞厅包场’‘许小姐耳坠真好看’‘想撬林阿政女朋友’这类内容……”他唇角微扬,“也算作思想汇报的一部分,月底汇总上报。”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李秀娥在最后排捂住嘴,肩膀耸动,硬生生把笑憋成一声短促的咳嗽。许昭澜侧过脸,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微微发烫的耳根,可攥着笔记本的手指关节却泛出青白——她分明记得,陈渔今早出门时,根本没带这本蓝皮本子。
曾孝高盯着那本子,突然想起昨夜陈渔蹲在院门口水泥地上,就着路灯写写画画,他当时以为是在打草稿,还顺手递了支铅笔过去。原来不是草稿,是名单,是伏笔,是此刻压在这间教室上空的、无声的秤砣。
黄志强老师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陈渔和那群华侨青年之间来回逡巡,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忽然觉得这间教室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像涨潮前压低的海面,底下暗流奔涌,表面却平静得令人心悸。
下课铃响得突兀而尖锐。
没人动。连收拾书包的动作都凝滞在半空。
陈渔把蓝皮本子揣回怀里,转身走向教室后门。经过许昭澜座位时,他脚步微顿,没看她,只把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轻轻压在她摊开的《马列主义基础读本》扉页上。
许昭澜指尖一颤,那纸条边缘锋利,刮得她虎口微疼。
陈渔走出门,背影挺直,步履不疾不徐。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斜劈进来,将他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水磨石地面上,像一道沉默而固执的刻痕。
直到他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教室里才轰然炸开压抑已久的低语。
“他怎么知道周方舟书房杂志的事?”
“李奋斗那怂货,八成是被他拿住了什么把柄!”
“戴冠卿的脸都绿了!”
“等等……他刚才是不是说,许小姐耳坠好看?”
“放屁!那是我说的!”
“闭嘴!你昨晚在食堂窗口偷瞄人家的时候,我可全看见了!”
乱哄哄的喧闹中,只有周方舟一个人静静坐着。他慢慢拉开书包侧袋,掏出那本《福建轻工》。蓝皮封面,八三年第四期。他手指有些发抖,翻到目录页,又翻到内页,一页页快速翻过,纸张哗哗作响。终于,在第七十三页,他指尖停住——那里夹着一张薄薄的、边缘整齐的纸片,像一片被遗忘的枯叶。
他抽出纸片,背面印着模糊的油墨字迹:“流水村码头报关单(1983.11.07),共三十二票,其中十七票与鲤城服装贸易公司申报单存在品名、数量、单价三重不符。附:原始单据复印件编号QX-831107-01至17。”
周方舟盯着那串编号,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头,望向教室后门的方向——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光尘在斜射的光柱里无声浮沉。
他慢慢把纸片折好,塞回杂志内页,合上书。再抬手时,指尖已稳如磐石。
“周哥?”邻座小心翼翼碰了碰他胳膊,“真……真有这事?”
周方舟没应声,只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旧铜钱,拇指反复摩挲着上面“乾隆通宝”四个字。铜钱温润,带着长久贴身存放的暖意。他忽然想起去年冬至,阿叔把他叫到书房,指着墙上那幅泛黄的全家福说:“方舟,你看你太爷爷,当年就在流水村码头做理货员。那时候没电脑,账本都是手写的,错一笔,整船货就砸在手里。他熬了七年,才把那一笔笔糊涂账,全都捋清楚。”
铜钱在他掌心翻了个面,背面“宝”字凹痕深深,硌着皮肤。
他低声说:“他不是查账的。”
邻座没听清:“啊?”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