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刚刚被推上了第一块礁石。
“好了。”卫壮德适时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成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讲台,“既然班长已定,我们便进入今日第一课——《基层干部的政治站位与群众工作方法》。请大家翻开教材第一页……”
他话音未落,教室门被“砰”一声撞开。
不是推开,是撞开。
门口立着个穿墨绿工装裤的男人,裤脚高高挽到小腿肚,露出结实的小腿肌肉,脚上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他头发湿漉漉贴在额角,像是刚从海里爬上来,肩头还扛着一捆湿漉漉的紫菜,海腥味混着咸涩的潮气,劈头盖脸灌进教室。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刘世云下意识捂住鼻子:“卧槽,哪来的海货味儿?”
男人却不管不顾,径直走到陈渔面前,把那捆紫菜“咚”一声搁在他课桌上。紫菜上的海水瞬间洇开一片深色水痕,迅速浸透教材封面。
“渔哥。”男人嗓音粗粝沙哑,像砂纸磨过船板,“今早赶潮捡的,头茬,最嫩。阿嬷说,你培训辛苦,得补补。”
陈渔盯着那捆紫菜,手指无意识蜷紧。
是阿勇。
流水村最年轻的退伍兵,也是他去年亲手从镇派出所保出来的——当时阿勇为护住村里两亩秧田,跟来强征的施工队起了冲突,被铐在警车里时,还死死攥着一把沾泥的秧苗。
没人知道阿勇为什么总管他叫“渔哥”。
连阿嬷都说,阿勇脑子在部队受过伤,记性不好,唯独记得陈渔救过他命。
可此刻,陈渔分明看见阿勇藏在湿发后的右耳,耳垂上有个极小的、淡粉色的新疤。
像被什么尖锐物烫过。
他心头一跳。
阿勇的右耳,从来只有左耳有耳洞,那是他当兵前,阿嬷亲手用缝衣针给他扎的。
“阿勇?”陈渔声音发紧。
阿勇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海风染得微黄的牙:“渔哥,听人说你在这儿当班长?好!我帮你守门!”他转身大步走向教室后门,竟真拉开门栓,把门虚掩着,自己就靠在门框上,一手插兜,一手还拎着半截没扔掉的紫菜梗,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教室里每一张面孔。
那眼神里没有凶狠,只有一种近乎原始的、沉默的戒备。
像一头守着幼崽的狼。
林阿政眯起了眼。
戴冠卿吹了声极轻的口哨。
刘世云张着嘴,彻底傻了:“这……这谁啊?渔哥,你家亲戚?”
陈渔没回答。
他低头,伸手抹去教材封面上的水渍。指尖触到那页纸时,突然顿住。
教材是崭新的,油墨味很重。
可就在第一页右下角,靠近装订线的位置,有一小片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墨点。不是印刷错误,形状不规则,边缘略带晕染,像是用极细的钢笔尖,蘸着浓墨,轻轻点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用指甲盖蹭了蹭。
墨迹没掉。
再蹭,还是没掉。
可当他指尖用力按下去,那墨点下方,竟隐隐透出一点更淡的、几乎与纸色融为一体的灰蓝色——像海雾深处浮起的一小片礁石轮廓。
是暗记。
他曾在许昭澜给他的那份绝密情报原件背面,见过一模一样的灰蓝色礁石印。
当时许昭澜只说:“这是老同志留下的路标。认得它,才能找到真正的码头。”
陈渔缓缓抬起眼。
讲台上,卫壮德正翻动教案,眼镜片后的目光,似不经意扫过他这边。
李秀娥依旧倚着黑板框,可右手已悄然滑入西装外套内袋。
而许昭澜……
她正低头整理教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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