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渔回到村里时,有很多小渔船已经拖到岸边,不少渔民都在理网和晒网。
看情况,接下来这段时间,应该是不打算继续出海捕鱼了。
不过也对,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刮北风,海浪特别大。
近海浪高...
门一推开,热气裹着鸭汤的鲜香扑面而来。陈渔抖了抖肩上落的雪粒,鞋底在门槛外蹭了三下,才踏进屋。灯是暖黄的,灯罩边缘一圈微黄油渍,像被日子悄悄熏染过。海棠穿着那件洗得发软的藏青棉布睡袍,袖口磨出了细绒,正站在灶台边用长勺搅动砂锅——锅沿沁着水珠,咕嘟咕嘟冒着细泡,白雾浮上来,模糊了她半张脸。
他没说话,只把自行车钥匙搁在搪瓷碗柜上,叮当一声轻响。
海棠转过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际,脸上没一点倦色,倒像是刚从一场清醒的梦里醒来。她端起砂锅,盛了一大碗汤,汤色澄亮,浮着几星金黄鸭油,底下沉着切得薄匀的番鸭肉和几片姜。她把碗推到他手边,又转身拎起铁皮热水壶,哗啦一声,滚水冲进搪瓷盆里,腾起更浓的白汽。
“脚泡着喝,别烫着舌头。”
陈渔捧起碗,热气直往眼皮上扑。他低头喝了一口,汤鲜得舌尖发颤,咸淡恰到好处,姜味不冲,鸭肉酥而不烂——这火候,不是熬一遍两遍能拿捏准的。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高烧,海棠也是这样蹲在床边,一勺一勺喂他喝姜糖水,水太烫,她就先吹三口气,再送到他嘴边。那时她十六岁,辫子垂到腰际,手腕细得能看见青色血管。
“今天……跳得不错。”海棠忽然说,声音平平的,像在讲天气。
陈渔抬眼,她正弯腰往盆里添热水,脖颈弯出一道温润的弧线。他喉结动了动,没接话,只把碗底最后一口汤喝尽,放下时碗底磕在桌沿,脆响一声。
海棠直起身,拿干毛巾擦了擦手:“李秀娥穿那条牛仔裤,显腿长。”
陈渔一怔,差点呛住:“你……听见了?”
“舞厅二楼地板不隔音。”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衣领上一小块未洗净的口红印——是李秀娥踮脚凑近说话时蹭上的,他没注意,“她跳舞时身子往前倾,重心全压在你右肩上。你左脚往后撤了半步,卸力了。这点小动作,你以前在码头扛麻包练出来的吧?”
陈渔指尖无意识摩挲碗沿,哑了声:“……嗯。”
“她问你怕不怕我吃醋。”海棠拎起空碗,走向水槽,水流哗哗地响,“你答得挺好——说我对你忧虑。”
“我是真这么想。”他低声说。
海棠拧紧水龙头,转身靠在洗碗池边,湿毛巾搭在臂弯:“忧虑,不是管。管是捆绳子,忧虑是放风筝。线在手里,风往哪吹,你心里有数。”
陈渔看着她。灯光底下,她眼尾有极淡的细纹,像宣纸上晕开的一笔淡墨。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市委大院门口,刘世云拍他肩膀说“老大,今晚那帮华侨子弟,以后见了你得喊‘渔哥’”,可真正让他胸口发烫的,不是那声称呼,而是散场时李秀娥临走前回头一笑,眼波流转间那点近乎试探的亮光——像试探一堵墙的厚度,又像掂量一颗石子的分量。
而海棠什么也没问。连他衣领上那抹红,都只当是舞厅灯光太晃眼。
“林志远今晚喝多了。”他换了个话头,“抱着电线杆喊‘信访局万岁’,被刘世云架着拖走的。”
海棠笑了下,嘴角微微上扬,不带讥诮,倒像听孩子讲笑话:“他媳妇王秀琴,今早去副食品公司排队买猪油,排到一半听说你请他去金泉,当场就把篮子塞给旁边人,骑车追到机关院门口,就为往他兜里塞两包飞马烟。”
陈渔愣住:“你怎么知道?”
“厂里女工嚼舌根,传得比电报还快。”她转身拉开碗柜最下层抽屉,取出个蓝布包,解开系带,里面是一叠整整齐齐的粮票、布票、肉票,最上面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是市轻工业局内部油印的《关于加快罐头食品标准化建设的征求意见稿》。
“你让他制定海鲜卫生标准?”她把纸推过来,指尖点了点第三页末尾一行铅字,“这里写着‘拟参照出口冻虾仁标准,增设重金属残留检测项’。但冻虾仁是出口日本的,咱们本地渔民捕的海虾、蟹、贝类,养殖环境、捕捞海域、保鲜方式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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