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草你的我草你的我草你的】
是夜,周离躺在床上,一旁的桌子上铺着一本古籍。只是周离没有心思去看,便摊开后放在了桌上,自顾自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若有所思。
黄四恨铁不成钢...
信纸展开的刹那,一股混杂着铁锈、汗碱与劣质桐油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墨香,是活人喘息间带出的粗粝气味。周离指尖一颤,纸角微微卷起,露出背面几道被反复摩挲出毛边的折痕。
信上没有落款,只有一行炭笔写的字,歪斜却力透纸背:
【周哥,我们没死成。】
下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横竖斜乱排,像被风刮散又硬凑回来的雁阵:大疤、瘸腿老陶、哑女阿沅、瘦猴、九指阿炳……整整三十七个名字,每个名字旁边都画了个小圈,圈里或点或叉。点是活着,叉是埋了——可三十七个圈里,三十六个是点,唯独“疤脸婆”旁那个叉被红土涂得极厚,厚得几乎要裂开纸背。
周离喉结滚了一下,没出声。
他认得这红土。是铁廊西三十里外断脊坡的赤壤,含铁量极高,暴雨冲刷后会渗出暗红汁液,染在布上洗不掉,染在骨头上……就永远长在肉里。
他慢慢翻过第二页。
这页没字,只有一幅用烧焦木枝勾勒的简图:一座歪斜的土楼,楼顶插着半截断旗,旗上依稀能辨“霸天虎”三字残影;土楼四周,密密麻麻画着小人,有的跪着,有的趴着,有的仰头张嘴,却全都没画眼睛——整张图里,唯独土楼二层窗口蹲着一个戴草环的小孩,两只眼睛被用力剜出两个黑窟窿,窟窿深处,用指甲硬生生抠出两粒米粒大小的朱砂点。
周离的手指停在那两点朱砂上,久久未动。
青清一直垂着眼,此刻却忽然抬眸,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疤脸婆,是替你挡了第一刀。”
周离没应。
她也没等他应,只把袖口往上一挽,露出小臂内侧一道尚未结痂的旧伤——皮肉翻卷,边缘泛着不祥的灰白,伤口形状竟是个极细的“卍”字,四角还延伸出蛛网般的浅褐色纹路,正缓缓向腕骨爬行。
“她死前把这‘蚀纹’逼进自己左眼,剜出来塞进我嘴里。”青清嗓音平直,仿佛在说今日饭食清淡,“说这是霸天虎最后一块压寨玉玺,谁吞了,谁就是新扛旗的人。”
周离终于抬眼。
青清嘴角竟还噙着一点笑:“我嚼碎咽了。味道像生铁混着陈年血痂。”
茶室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擦过瓦檐的沙沙声。
陆贞不知何时已立在门边,手中端着一盏刚沏的雪顶云雾,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他半张脸。他没看青清,目光只落在周离摊开的信纸上,良久,才道:“蚀纹入体不化,百日之内必蚀心脉。你若真吞了,现在该躺在义庄等收尸。”
青清眨了眨眼,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褐黄泥丸,表面皲裂如龟甲,中央嵌着一粒凝固的暗红——正是那抹断脊坡赤土。
“疤脸婆抠眼时,顺手刮了半勺眼窝里的泥。”她将泥丸搁在掌心,轻轻一磕,泥壳簌簌剥落,露出里面一颗通体乌黑、却隐隐透出金丝脉络的……牙?
不,是颗犬齿。
齿根处刻着蝇头小楷:“敕令·守魂”。
周离瞳孔骤缩。
陆贞手中茶盏“哐当”一声磕在门框上,滚烫茶汤泼了半袖也浑然不觉。他一步跨进门内,枯指如钩,直取青清掌中犬齿——却在距齿三寸处猛地顿住,指节因强行收力而泛出青白。
“……出马契?”他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
青清颔首,指尖一挑,犬齿腾空而起,悬于二人之间。齿身金丝骤然亮起,竟在空中投下一道虚影:一个披着褪色红绸的瘦高女人,左手执柳枝,右手捏诀,脚下踩着七枚铜钱排成的北斗状。她影子极淡,可每枚铜钱影子里,都浮出一张人脸——大疤、瘸腿老陶、哑女阿沅……三十六张脸,齐齐仰头,朝向空中某处。
周离脑中轰然炸开。
他记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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