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星粉末,捻在指腹。
靛青,是云桥厢北岸染坊专用的染料。南门大街的染坊,用的是苏木红与槐花黄。
她直起身,把那点靛青悄悄抹在袖口内衬,动作快得无人察觉。
走出汤饼铺时,晨光已爬上屋檐。她没按原路返回芦湖北岸,反而转身,沿着一条少有人走的窄巷,往西而去。巷子两侧高墙斑驳,墙根霜色愈重,脚下青砖冻得梆硬,每一步都发出细微的“咔”声,像踩在薄冰上。
巷子尽头,是一扇黑漆木门,门环锈迹斑斑,门楣上悬着块歪斜的旧匾,漆皮剥落,只依稀可辨“云河”二字。
她没敲门。
只抬起手,用指尖,顺着门环上锈蚀最深的那道凹痕,缓缓描摹。
凹痕走势,与云桥厢桥头石栏的云纹,完全一致。
门内,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竹片相击的脆响。
“啪。”
像一截枯枝,被无形的手,轻轻折断。
她收回手,指尖沾着微凉的锈粉。转身,踏着霜径,一步步走向南门大街方向。阳光落在她肩头,毛茸茸的兔毛围脖泛起柔光,可那双眼睛,却沉得像云河深处未曾解冻的水。
手机屏幕亮着,直播仍在继续。弹幕翻涌如潮,没人发现她刚刚走过的巷子,墙头枯藤无风自动,簌簌抖落几粒细雪。
而就在她转身离去的刹那,黑漆木门内,一道灰影无声立于门后。韩松宏手中竹刀轻转,刀尖挑起一缕新削的竹丝,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青芒。竹丝末端,悬垂着一滴将坠未坠的墨汁——墨色浓稠,映着门外天光,竟隐隐透出云纹轮廓。
他垂眸,看着那滴墨。
墨未落。
云未散。
桥未开。
而城,正悄然换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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