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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去,手机镜头贴着地面推进。
草叶脉络清晰,叶缘微卷,背面有细绒,绝非塑料道具。而那青石……她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熟悉的、被河水冲刷多年才有的滑腻感。石缝深处,一点暗红凝固的痕迹若隐若现,像是干涸的朱砂,又像……陈年血渍。
“这石头……”她声音哑得厉害,“是从河里捞上来的。”
弹幕静了一秒。
随即爆开:
“卧槽!!芦湖码头那批老船板上也有这种红!”
“对!去年修复永通桥时,老师傅说那是‘古漕船钉孔锈蚀渗出的铁丹’!”
“铁丹?!那不是宋代炼铁副产物,混进朱砂里当防蛀颜料用的?!”
“所以这石头……是当年搭桥的老料?!”
陆小蛮没回话,只是慢慢站起身,转身,面向桥心。
风从云河上游来,带着水腥与微凉,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她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咋咋呼呼的笑,而是嘴角缓缓向上,眼睛却很静,静得像桥下那汪沉沉的墨色河水。
“兄弟们……”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游客的嘈杂,“我好像明白为什么北岸不开了。”
弹幕一顿,齐刷刷刷出问号。
她没卖关子,目光掠过桥栏上那些深浅不一的刮痕,掠过桥面车辙里嵌着的、半粒被踩扁的宋代铜钱残片,掠过远处几艘泊在河湾里的漕船——船帮上,一道新鲜的、尚未风化的补丁赫然在目,补丁边缘,几枚崭新的铁钉锃亮刺眼,与整条船浑然一体的沧桑感格格不入。
“因为北岸……”她顿了顿,喉间滚动一下,才把后面的话吐出来,“不是没建好。”
“是建好了,但还没‘活’过来。”
“南岸的桥、茶肆、石头、船……它们身上都带着时间。可北岸那块地方——”她抬手,指向挡板之后,“那里的时间,还没来得及长进去。”
“你们知道最吓人的是什么吗?”她忽然压低声音,几乎成了耳语,却让整个直播间所有人汗毛倒竖,“不是这桥有多老,不是这壶有多真。”
“是刚才那个拎壶的人……”
她停住,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云河上浮动的水汽全吸进肺里。
“他走路的时候,影子投在门板上,比他本人……慢了半拍。”
满屏弹幕戛然而止。
足足三秒钟,八万多人的直播间,一片死寂。
没有表情包,没有“666”,没有“哈哈哈”,只有密密麻麻、不断刷新又不断被顶掉的同一行字,像潮水般无声涌来,又退去,再涌来:
【……影子,慢了半拍?】
陆小蛮没再解释。她只是静静站着,风吹起她的衣角,桥下云河奔流不息,水声哗哗,盖过了所有杂音。她忽然抬脚,不是走向挡板,也不是退回桥心,而是沿着桥北尽头的墙根,缓缓往前踱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脚步声很轻,在青石桥面上敲出空空的回响。
第四步落下时,她停住了。
面前,是一堵再普通不过的灰砖墙。墙皮斑驳,几道裂痕蜿蜒而下,其中一道裂痕最宽处,卡着一枚东西。
她俯身,指尖捻起。
一枚铜铃。
只有拇指大小,青铜所铸,表面绿锈斑驳,铃舌却完好,轻轻一晃,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却又异常清越的“叮”。
铃身内壁,同样刻着两行小字,比壶底那行更浅,更细,却依然可辨:
“治平元年·沈氏匠作”。
治平元年——公元1064年。
比嘉祐七年,晚了两年。
陆小蛮攥紧铜铃,金属的凉意直透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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