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陈衍留给她最深的印象,就是沉默寡言。
可时过境迁。
再次相遇,对方却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一面。
自信、平静、运筹帷幄,跟当年的他除了长相差别不大。
别的完全就是两个人。...
走出观澜楼时,天光已由清冽转为温润,云河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金箔似的光,是朝阳斜照在微澜水面上的反光。陆小蛮脚步略沉,但神志清明——酒是喝高了,人却没飘。她一手按着微烫的额角,一手拎着刚从伙计那儿顺来的空酒壶,壶底还残留着一星半点暖意,像一小团不肯熄灭的炭火。
弹幕早炸开了锅:
“八百文?!这都够买三斤羊肉了!!”
“等等……蛮子姐你刚才说啥?顺来的???”
“观澜楼伙计真给你递空壶了??我赌五毛钱他以为你是常客,顺手就塞给你了!”
“不是顺来的,是‘留作纪念’!古城规矩:食客若赞酒好,可携空壶归,不收文钱,只记个名——你们看见柜台后那排木牌没?刻的全是名字!”
陆小蛮听见弹幕提醒,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酒楼门楣。果然,檐下右首立着一方矮柜,柜面嵌着数十块乌木牌,每块不过掌心大小,却皆以刀工极细的楷体刻着姓名与日期。最上面一块新刻的,墨迹未干,赫然是“陆氏小蛮,元祐七年冬至前二日”。
她心头一热,脚步顿住。
不是因为名字被刻上了——这古城里,她早被不少铺子掌柜叫得出名字;而是那一句“元祐七年冬至前二日”,精准得让她指尖发麻。
她来古城,是今年十月十六。
而今天,是十二月十八。
换算下来,正是北宋哲宗元祐七年冬至前两日。
没人教过她这年号怎么推算,没人给她发过日历,更没人提前告知古城用的是北宋年号、节气、历法——可它就在这里,纹丝不动,如呼吸般自然。
她忽然想起昨夜在客栈翻到的那本《宁安风土录》,纸页泛黄,字迹微洇,末尾批注一句:“城中四时循古法,非游人所见之‘演’,乃居者所守之‘常’。”
当时她只当是故弄玄虚。
此刻才懂,那不是玄虚,是地基。
是这整座城赖以矗立的、无声却不可撼动的地基。
她没再看第二眼,只把空酒壶往怀里一揣,转身往东头街更深处走。
越往东,铺子越密,气味越杂。
先是鱼市腥鲜未散,接着是糖炒栗子焦香扑鼻,再往前是新出炉的胡饼油香混着芝麻粒爆开的脆响,最后竟撞进一阵清苦微甘的药香里——原来是一家煎药铺,门口支着三口黑陶药罐,白气袅袅升腾,如三条细龙盘旋于青砖墙头。
陆小蛮驻足。
药罐旁蹲着个扎双髻的小娘子,约莫十二三岁,正用小扇子轻轻扇着炉火。见她停步,小娘子抬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阿姊可是闻着味儿来的?我阿爷说,这‘清肺饮’专治晨起喉痒、唇干舌燥,喝了三日,连说话都清亮。”
陆小蛮一愣:“你阿爷……知道我要来?”
小娘子眨眨眼:“阿姊方才在观澜楼喝烫酒,喉头微红,眼尾带倦,分明是酒气上浮、肺经微郁——阿爷隔着三条街,闻着风里那点酒气混着河腥,就知今日该煎这一副。”
陆小蛮哑然。
弹幕瞬间刷成雪崩:
“卧槽这都行?!”
“不是吧,靠闻风识症??这他妈是神医还是气象站?”
“别吵!重点是——她真的喉红眼倦了!我截图了!!”
“所以……古城里的大夫,真能把脉、会开方、能治病?”
“废话!上个月论坛那个晕厥的游客,就是这家铺子的老先生救醒的!灌了半碗黄芪党参汤,人醒过来第一句话是‘我刚梦见自己在云河划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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