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却无一片叶子——唯在最高处,一点嫩芽,正悄然绽开,嫩黄如初生朝阳。
红衣女子目光死死锁住李寒舟手中那柄碧玉剑,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青梧剑?!它怎会认你为主?!”
李寒舟抬起手,指尖拂过剑身,动作轻缓,仿佛触摸一件易碎的珍宝。他没有回答,只是抬眸,望向红衣女子,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前辈,您追的,是李寒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脚下这片因他而复苏的湖泊,扫过身后那截重新焕发生机的青梧古根,最后落回女子脸上,一字一句:
“可此刻站在这里的,是木灵之主。”
湖风骤起,吹动他破碎的衣袍,也吹动万千青金色光雨。光雨落入湖中,涟漪泛起,每一圈涟漪里,都映着一个李寒舟的身影——或执剑而立,或盘膝炼功,或与浣溪并肩而行……无数个他,无数段过往,无数种可能,在这木灵复苏的刹那,尽数于此湖之上,真实浮现。
红衣女子沉默良久,广袖垂落,素纱悄然散去。她看着李寒舟额心那枚青梧印记,看着他身后古根上那点初生嫩芽,看着湖面上倒映的万千身影……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竟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怀念的疲惫。
“青帝遗泽,果然不容轻辱。”她抬眸,目光越过李寒舟,似穿透了层层空间,落在遥远某处,“李寒舟,今日之局,我退一步。但记住——冥神殿的五元令,仍在你手中。”
她指尖一弹,一道赤光射向李寒舟眉心。
李寒舟不闪不避,任那赤光没入识海。刹那间,一段晦涩古纹烙印其中,非咒非符,却如烙铁灼烫——那是五元令真正的催动之法,也是冥神殿对持有者最后的警告与约束。
红衣女子转身,红衣翻飞,如一道燃烧的晚霞,瞬息远去,再未回头。
湖面重归宁静。
李寒舟脚下一软,单膝跪在莲叶之上,咳出一口黑血。血落地,竟化作一株小小的青翠小草,迎风摇曳。
他艰难地抬手,解下手腕上的万变仙镯,轻轻一抛。
“嗡——”
仙镯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湖心古根之中。古根微微一震,随即,无数细小的青光自根须蔓延而出,如活物般游向李寒舟——不是疗伤,而是……补全。
补全他因强行契入木灵而崩损的经脉,补全他被素绫鞭碎的肉身,补全他几乎耗尽的灵力……甚至,补全他识海中那因过度催动寂灭玄雷剑意而濒临溃散的剑魂!
李寒舟闭目,任那青光浸润周身。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仿佛自己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成了这片湖泊、这截古根、这方木灵之地,最自然的一部分。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
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万里无云的晴空。
他抬手,掌心向上。
一滴水珠凭空凝聚,悬浮于他指尖。水珠澄澈,内里却有青金二色流转,如微缩的天地。
他轻轻一握。
水珠爆开,化作万千细小光点,融入湖风,飘向远方。
远处,一声清越的凤鸣破空而来。
李寒舟抬眸望去。
一只通体赤金的凤凰,正振翅掠过湖面,羽翼带起的金风,拂动湖畔新生的柳枝。凤背上,浣溪一身素裙,发间簪着一支新折的青梧枝,正朝他用力挥手,脸上泪痕未干,笑容却灿烂如初升朝阳。
李寒舟也笑了。
他伸手,接住一片随风飘来的梧桐叶。叶脉清晰,青翠欲滴,叶缘还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属于青梧古根的温润气息。
他低头,将梧桐叶轻轻按在胸口。
那里,心跳声渐渐强健,有力,与湖水的脉动、与古根的呼吸、与远方凤凰的鸣叫……悄然同频。
木灵之地,无声复苏。
而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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