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非兽,非妖非鬼,倒像是……某种古老器物被重新锻打时,逸散出的余韵。
她神念如电,再次覆盖淤泥滩。
李寒舟屏息。金纹游走骤停,灵鲤躯体彻底僵直,连鳃盖都不再起伏。他将自身所有存在感,压缩成一粒沉入泥中的尘埃——不,比尘埃更微渺,是尘埃被火焰淬炼后,析出的那一粒纯粹金属结晶。
神念扫过,泥滩寂静如初。
红衣女子眸光微闪,袖中玉指缓缓松开,却并未收回神念,只是将探查重心,悄然移向湖心深处——那里,地脉火元最盛,岩浆暗流正蠢蠢欲动,喷发之兆已如沸水鼓泡,清晰可辨。
“原来如此。”她唇角弯起一线冷峭弧度,“想借火山喷发遮掩气息?倒也算得上几分急智。”
她并未点破,反而广袖一拂,素色长绫倏然收束,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袖中。她转身,足下虚空生莲,竟似要离去。
李寒舟心头一凛——这是诱饵!渡劫修士的耐心,远超常理。她越是看似放弃,越说明已锁定了某种更致命的杀机。
果然,就在她身影即将消散于云层之际,指尖忽向湖心一点。
“轰隆——!”
一道无声无息的赤金符印,自她指尖激射而出,直坠湖心。符印未至,湖面已先沸腾,无数气泡翻涌炸裂,露出下方翻滚的赤红岩浆。那符印撞入岩浆核心的刹那,整片火山湖竟猛地一滞——随即,所有暗流、所有火元、所有躁动的地脉之力,尽被一股无形伟力强行镇压、压缩、蓄势!
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青天白云,美得诡异。可湖底每一粒沙、每一道裂缝,都在发出濒死前的哀鸣。那不是延迟喷发,而是将一场足以撕裂千里山川的火山爆发,硬生生压缩成一颗悬于湖心的、燃烧的赤金种子!
一旦引爆,此湖将化为焚天火海,连空间都会被熔穿。而李寒舟所化的灵鲤,无论藏得多深,都将在这绝对高温与毁灭性冲击下,化为一缕青烟,连灰烬都不会剩下。
这才是真正的杀局。
李寒舟瞳孔收缩如针。他明白了——红衣女子根本不在乎他躲在哪里,她要的,是逼他现身,或是在绝对毁灭中,暴露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挣扎痕迹。
退路断绝。
可就在这窒息般的死寂里,宝鼎洞天内,浣溪的声音突然穿透层层禁制,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嘶哑:“公子!成了!”
金灵印记,彻底炼化!
一道纯粹无瑕的金光,自宝鼎洞天内冲霄而起,却未逸散,反而如活物般,顺着李寒舟留在洞天内的神魂烙印,化作一道纤细金线,疾射入湖底淤泥——直没入李寒舟所化灵鲤的额心!
“嗡!”
灵鲤额间,一点金芒骤然亮起,如初生朝阳,温润却不刺目。那金芒扩散开来,并未驱散黑暗,而是将周遭淤泥、盲虾、乃至李寒舟自身灵鲤之躯,尽数染上一层柔和金辉。更奇的是,这金辉所及之处,湖水竟悄然澄澈,连翻涌的火元都变得温顺驯服,仿佛金芒本身,便是此方天地最本源的秩序律令。
红衣女子悬浮云端,身形微微一顿。她望向湖心那枚赤金符印,又低头看向湖底淤泥滩上,那一点微弱却异常稳定的金芒,黛眉终于真正拧紧。
“金铃元君的‘定界金辉’?”她声音首次透出一丝凝重,“你竟得了她的道统……”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李寒舟所化灵鲤,额心金芒忽如呼吸般明灭三次。每一次明灭,湖底淤泥便无声剥落一层,露出下方坚硬如黑曜石的玄铁基岩;每一次明灭,那些在泥缝中钻行的焰髓虫,甲壳上的火光便黯淡一分,随即化为细碎金粉,簌簌飘落;第三次明灭,灵鲤周身金纹骤然炽亮,不再是游走,而是凝固成一道完整、古拙、布满玄奥铭文的金环,紧紧箍住鱼身!
金环浮现的刹那,李寒舟体内所有伤势、所有混乱的灵力、所有濒临崩溃的神魂,竟在同一瞬被强行“锚定”。百劫仙体残破的筋络,被金环之力强行续接;日月神魔图溃散的图纹,被金环之力重新勾勒;就连那被素色长绫震散的混沌雷霆,也如倦鸟归林,丝丝缕缕,汇入金环核心,化作一枚缓缓旋转的金色雷核!
这不是疗伤,是重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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