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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亲临阵前!
高延霸浑身血液似被这目光冻住,又似被这目光点燃——那不是病弱书生该有的眼神,那是猎手锁定猎物时的专注,是匠人审视即将完工的绝世器物时的笃定。高延霸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然挥刀,劈开一个撞上来的溃兵,嘶声力竭:“秦琼!护旗!给俺夺回大旗!”
秦琼纹丝未动,只将长槊缓缓抬起,槊尖所指,并非唐军,而是高延霸身后——那支已冲至坡下、距大旗仅剩三十步的唐军绕后骑兵!为首一员小将,银甲红缨,手持一杆丈八蛇矛,矛尖寒光吞吐,直刺旗杆绳索!
“叔宝!”高延霸暴喝,声音已带破音。
秦琼终于动了。他没有策马冲下,反而猛一带缰,战马人立,长槊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弧光,随即重重顿地!槊尾触地,发出沉闷巨响,仿佛擂响一面无形战鼓。
“左翼听令!”秦琼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战场所有的喧嚣,清晰如刀锋刮过铁甲,“变阵!‘雁行’!”
话音未落,他胯下战马已如离弦之箭,斜斜切出!并非扑向唐骑,而是径直插入本方溃兵与唐骑之间的缝隙!左翼千余精骑,竟在他这一顿一纵之间,如被无形丝线牵引,骤然展开!前排骑兵勒马横移,后排加速突前,整支队伍瞬间化作一道舒展的弧线,恰如南归大雁振翅,将那支势不可挡的唐骑,硬生生拦在了大旗之外!
银甲小将矛尖已堪堪触及旗绳,忽觉侧翼风声大作,一杆长槊挟着万钧之势,自斜刺里悍然砸来!他本能格挡,双臂巨震,虎口迸裂,矛杆嗡鸣不止。抬眼间,秦琼的面甲已近在咫尺,冰冷铁面后,一双眼睛沉静如古井,却深不见底。
“滚!”秦琼吐出一字,声如惊雷。
银甲小将座下战马竟被这声浪震得人立而起!他险些坠马,再抬头,秦琼已拨马回旋,长槊如龙,在溃兵丛中犁开一条血路,直扑阵后——那里,高延霸正被数名亲兵死死拖拽,试图撤离。而唐军步阵,正以不可思议的节奏,重新向前推进!刀牌手盾墙如山,长矛如林,弓弩手三轮齐射,箭雨如织,竟将汉军残存的抵抗意志,一寸寸碾碎、吞噬。
高延霸被亲兵架着,踉跄退至坡顶,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淌下脸颊。他望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望着那面在唐骑冲击下摇摇欲坠、却始终未倒的大旗,望着秦琼在乱军中孤身奋战的背影,望着杜如晦在阵中从容调度的身影……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不是恐惧,是彻骨的荒谬——他引以为傲的沙场直觉,他纵横半生的用兵之道,他认定的怯懦书生、乌合之众,竟在短短半个时辰内,被对方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彻底解构、碾碎!
“药味……药味……”他喃喃自语,嘴角牵出一个扭曲的笑,“好个杜如晦!好个药味!你不是病了,你是……在等我啊!”
话音未落,一支流矢破空而来,钉入他肩甲缝隙!剧痛钻心,高延霸闷哼一声,却挺直了脊梁,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死死盯住杜如晦所在的位置。那书生依旧端坐马上,甚至微微侧首,似乎在与身旁一名副将低声交代什么。就在高延霸目光锁住他的刹那,杜如晦似有所感,缓缓转过头来。两人视线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遥遥相接。杜如晦并未冷笑,亦无得意,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仿佛一位严谨的匠人,终于确认了自己亲手锻造的兵刃,锋锐无匹。
这无声的致意,比任何嘲讽都更让高延霸肝胆俱裂。
“传令……”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最后几个字,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全军……向青石岭……撤!留断后……”
命令尚未传开,唐军步阵后方,那面赤色令旗再次升起!这一次,升旗方向,赫然是汉军刚刚扎下的新营方向——那处依山而建、互为犄角的营垒!高延霸心头咯噔一声,猛地扭头望去——只见远处山坳间,一队约莫千余人的唐军步卒,竟如鬼魅般自丘陵褶皱中悄然浮现,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他新营薄弱的侧后!营中守军,显然毫无防备!
原来那所谓的“倾巢而出”,竟是虚实相生!主力在此鏖战,真正的杀招,早已埋伏在侧翼!张校尉两次闻到的药味,根本不是杜如晦抱病,而是他亲自坐镇后方,指挥这支奇兵,以药炉烟火为掩护,藏匿于山坳密林之中,只待此刻,一击断喉!
高延霸眼前一黑,几乎栽倒。他一生自负用兵如神,今日方知,自己才是那被蒙着眼睛牵入屠宰场的牛羊。他竟把杜如晦当成了需要提防的对手,却忘了,真正致命的,从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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