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腊月,那校尉临死前瞪着他的眼神——不是怨毒,是震惊,是恍然,是某种……托付。
秦琼勒住忽雷驳,从怀中取出一方染血的旧帕子,抖开,里面裹着半截断指——指甲缝里还嵌着延安黄土。“他右手拇指,缺了半截。幼时冻疮烂的。”
秦武通盯着那半截指,浑身颤抖如秋叶。他慢慢解开自己左袖,露出同样缺了半截拇指的左手:“……当年,我们同在延州府衙当差,一起冻烂的。”
两人沉默相对,唯有风声呜咽。
远处,唐军中军鼓声愈发急促,李世民的大纛已迫近汉军前阵不足三百步!汉军步卒边战边退,弓弩手轮番施射,箭雨如蝗,却仍被玄甲军硬生生撕开两道血口子。高僧奴率残骑拼死堵截,已有三处阵线濒临崩溃。
秦琼忽然调转马头,长槊指向唐军左翼迂回骑兵方向:“你既认得我表兄,便该知他临终遗言——‘莫让唐军突入后阵,否则……汉军三万兄弟,一个也活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如铁锤砸地:“现在,后阵告急。你要么随我杀回去,要么……看着三万条命,葬在这片黄土里。”
秦武通闭上眼,额角血与泪混流而下。再睁眼时,眸中血丝尽退,唯有一片寒潭似的清明。他猛地撕下左臂灰布条,狠狠摔在地上,踩进黄土三寸!
“铁脊梁不护伪王!”他嘶吼,“护的是这片土,这方人!”
话音未落,他翻身上马,断杆插进马鞍铁环,左手执缰,右手竟从腰后抽出一柄短斧——斧刃乌黑,隐泛青光,正是延安猎户劈山开路的“断岳斧”!他纵马奔出三步,忽然回头,朝秦琼吼道:“你护左翼!我断右翼!若我先死,你替我……把骨灰撒在延河滩头!”
秦琼重重颔首,忽雷驳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射向左翼唐骑!身后汉骑呼啸跟进,铁蹄踏起漫天烟尘。
秦武通却勒马横枪,率仅存的二十八骑,迎着唐军左翼主力直撞而去!他左臂护腕倒钩在日光下划出惨白弧线,二十八骑如二十八柄断剑,悍然楔入敌阵最厚实之处!
与此同时,汉军后阵方向,五百高延霸亲骑已与唐军安字旗骑兵绞杀一处。刀光如雪,马尸横陈,断肢与旌旗同坠尘埃。高僧奴率残部从侧翼杀回,两股汉骑如两股逆流,硬生生将唐军左翼迂回之势遏制在距离后阵二百步之外!
秦琼率部撞入左翼唐骑阵中时,恰见安字旗下一员大将——正是那日阵前见过的“大唐安西将军”安兴贵!此人面如冠玉,手持一柄蟠龙吞日戟,正指挥骑兵分割汉军步卒。秦琼双目赤红,忽雷驳如流星坠地,长槊直取其咽喉!
安兴贵戟锋横扫,荡开槊尖,却见秦琼身后汉骑已如潮水漫过阵线,将他亲兵队冲得七零八落。他猛然醒悟:秦琼根本不是来杀他的,是要断他指挥中枢!
“撤!结圆阵!”安兴贵嘶声怒吼。
晚了。
秦琼长槊已刺穿他身旁旗手咽喉,玄色“安”字大旗轰然倒地!汉骑趁势掩杀,安字旗骑兵阵脚大乱,溃不成军。
此时,李世民中军主力已迫至汉军前阵百步之内。玄甲军踏着同伴尸体推进,每进一步,必有汉军士卒被槊尖挑飞!高延霸亲率中军步卒结成枪阵,长枪如林,却挡不住玄甲重骑的反复冲击。一名玄甲校尉率二十骑凿穿枪阵,直扑高延霸将旗!
千钧一发之际,忽闻左翼传来震天动地的呐喊:“历城秦琼在此!”
“铁脊梁在此!”
两股声浪交汇,竟压过了玄甲军的鼓号!
高延霸猛地抬头,只见秦琼率骑如利刃切入玄甲军侧肋,忽雷驳撞翻三骑,长槊连挑五名玄甲校尉;而秦武通二十八骑,竟在唐军左翼主力阵中硬生生撕开一道血口,直扑李世民大纛所在!虽距大纛尚有百步,但那二十八骑人人带伤,血染征袍,却无一人回头!
高延霸双目含泪,突然拔剑斩断自己一绺头发,抛向风中:“传令!全军——撤!”
鼓声骤变,撤军号角凄厉长鸣。
汉军前阵如潮水退去,弓弩手且战且退,箭雨不断。唐军虽占上风,却因左翼被秦琼、秦武通两路猛击搅乱阵型,中军亦被牵制,竟一时无法衔尾追击。
李世民立马高坡,玄色大纛在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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