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兼程,直趋马鞍岭。”
李靖瞳孔微缩,随即垂首:“陛下……欲亲赴马鞍岭?”
“不。”李善道放下镇纸,端起茶盏,啜了一口,热气氤氲中,他眉宇舒展,竟透出几分闲适,“朕不去马鞍岭。朕去华池。”
李靖愕然抬头。
“李世民既将盛彦师这颗钉子,钉在野猪峡咽喉,那朕便绕过这颗钉子,去敲他的门环。”李善道指尖蘸了茶水,在案上缓缓写下一个字——“华”。
水迹未干,他已拂袖抹去,仿佛只是随意一试。
“盛彦师守的是临真退路,李世民守的却是华池根基。华池若失,他西撤之路便断;华池若固,他便尚有喘息之机,可据陇右,联络吐谷浑,再图河东。朕岂能容他缓过这口气?”李善道起身,负手踱至窗前,推开半扇雕花棂窗。雪光骤然涌入,映得他侧脸如玉雕成,冷硬而凛冽,“传令羽林左卫,明日辰时整军,随朕出城。另发八百里加急,命河东道行军总管苏烈,即刻引五千步骑,由汾阳西进,抢占隰州,截断李世民西逃后路;再令陇西郡守张亮,加固秦州、成州诸隘,若见唐军流窜入境,不必请示,格杀勿论。”
李靖抱拳,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遵旨!”
李善道未再言语,只凝望着窗外雪色。雪势渐大,鹅毛纷扬,将宫墙、殿脊、松柏尽数裹入一片素白之中。远处钟楼上传来一声悠长的暮鼓,余音袅袅,震得窗棂微颤。
就在此时,内侍急步趋入,双手捧上一封朱漆匣:“陛下,临真密报,自李世民军中传出。”
李善道接过,亲手启封。匣中无纸,唯有一枚铜牌,形制古朴,正面铸云雷纹,背面镌四字篆书:“天命所归”。
他摩挲着铜牌边缘,指腹触到一道细微凹痕——那是被利器削去一角后又磨平的痕迹。他眼中倏然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微光,旋即熄灭。
“传诏。”他将铜牌收入袖中,声音平静如初,“赐刘黑闼金甲一副、宝剑一口,诏曰:‘卿弟虽挫,志气未堕。临真之役,非战之罪,实天时不利。今命卿督师西进,务期克复,朕当亲临观战。’”
李靖应诺,转身欲出。
“且慢。”李善道忽又唤住,目光投向殿外茫茫雪野,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告诉刘黑闼……盛彦师的弟弟,盛彦武,昨日午时,已在马鞍岭东麓,被盛彦师亲手斩于阵前。”
李靖脚步一顿,背影微僵,却未回头,只低声道:“是。”
雪愈紧了。
紫宸殿檐角铜铃在风中轻响,叮咚,叮咚,一声比一声更冷。
……
同一时刻,马鞍岭东。
盛彦师立于嶙峋怪石之上,玄甲覆霜,半边臂膀仍缠着渗血的布条,另一只手拄着马槊,槊尖斜指地面。他身后,千余残卒围坐在几处避风石坳里,火堆微弱,烤着冻硬的面饼。有人撕开袍襟包扎伤口,有人默默擦拭刀刃,更多人只是蜷着身子,闭目假寐,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盛彦武的尸身,就停在离他三步远的一块青石上。尸体已用雪水洗净,脸上污痕尽去,露出少年人清瘦的轮廓。他左臂的断口整齐,是被一刀斩断,断口处筋肉翻卷,却不见溃烂——盛彦师亲执刀,趁血未冷,斩断腐肉,敷以金创药,再以厚茧裹紧。
没有人说话。
直到一名校尉捧着一只陶碗,小心翼翼递到盛彦师面前:“将军……喝口热汤吧。”
盛彦师接过,未饮,只盯着碗中浮沉的几片野菜,汤色泛黄,油星稀薄。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奇异地穿透风雪:“昨夜,我斩他之前,他问我一句。”
众人屏息。
“他说:‘阿兄,若汉帝真是山东人,待百姓如父兄,咱们梁地百姓,为何还要替关中人卖命?’”
风掠过岭脊,卷起枯草碎雪。
盛彦师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苍白、沾着血与灰的脸:“你们也想问,是不是?”
无人应答。只有火堆噼啪一声爆裂,溅出几点火星。
他低头,将陶碗凑近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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