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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两军共出决於野(第2/3页)

案上烛火摇曳不定,映得他侧脸明暗交错。远处曲江池畔,枯柳枝杈如爪,刺向铅灰色的天幕。

“刘黑闼失机,朕不罚;刘十善溃败,朕不诛。”李善道声音陡然转厉,如金石相击,“然自即日起,凡汉军各部,但凡主将临阵畏缩、部曲哗变、粮械私挪者,无论何等功勋,一体论斩!另,敕令户部、工部,即刻督办‘忠勇簿’——凡阵亡将士,不论籍贯、不论职级,一律录入;其遗孤,由朝廷供学、授田、免徭;其父母,岁赐粟米、布帛,终身奉养。再传旨太史令:将盛彦师此战始末,详录于《汉史·忠义列传》首卷,毋得删削一字!”

殿内众人齐齐伏地,山呼万岁。李靖俯首之际,额角沁出细汗。他知李善道此举,表面是褒忠励士,实则已悄然转向——不再一味催逼将领争功,而开始着力培植军中忠义之魂。盛彦师一役,竟成了撬动整个汉军肌理的支点。

此时,殿外忽有黄门疾步入内,双手捧一锦匣,高举过顶:“陛下!临真前线八百里加急,盛彦师部已抵华池,与李世民主力合兵。另,秦王遣使呈上密函一封,请陛下御览。”

李善道接过锦匣,未启,只掂了掂分量,唇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李世民倒还记着,这封信,该是谢朕未曾遣李靖衔尾急追吧?”他随手将匣子搁在案角,却并不拆封,“退下吧。传朕口谕:命李靖即刻启程,赴凤翔督造新式霹雳车二十具,务须三月之内成形。另,着刘黑闼率本部兵马,屯驻豳州,休整三月,再图西进。”

黄门领命而退。李靖欲言又止,终只拱手退出殿门。廊下朔风如刀,刮得他面上生疼。他抬头望向紫宸殿飞檐之上,一只孤鹰正盘旋于铅云之间,翅尖掠过残阳,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与此同时,华池城外十里,唐军大营篝火如星。

盛彦师卸下染血的甲胄,赤膊坐在营帐前一块青石上,由军医敷药。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皮肉翻卷,血已凝成暗褐。他咬着一根麻绳,额角青筋暴起,却始终未吭一声。身旁泥地上,静静躺着一柄断槊——槊杆从中而折,断口参差,刃尖犹沾着干涸的黑血。

盛彦武蹲在一旁,默默往陶罐里添水,又小心避开兄长伤口,将湿布拧干递过去。他左臂缠着新换的白布,上面血迹尚未全干,脸上烟火熏痕未褪,眼神却比两日前沉静许多。

“阿兄,”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昨夜伏击,俺瞧见了……你让弟兄们把最后三捆箭矢,尽数射向刘十善坐骑左前方三步之地。”

盛彦师抬眼,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弟弟面庞,却不答,只接过湿布,用力擦了擦脖颈上的血污。

盛彦武咽了口唾沫,继续道:“那地方,正是刘十善马槊横扫时,必会露出的左肋空档。你早就算准了他怒极之下,必会亲自冲阵,必会用左手拨挡箭雨,必会因惯性勒缰右转——所以那一片箭雨,不是射他,是射他马,逼他马失前蹄,逼他落地,逼他……只能转身迎你。”

盛彦师终于停下手,将湿布掷入陶罐,水花四溅。他望着弟弟眼中映出的自己——满脸血痂,双目通红,鬓角已见灰白,可那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两簇烧不尽的野火。

“你何时看出来的?”他问。

“伏击前半个时辰。”盛彦武声音低下去,“俺见你盯着刘十善的马镫看了许久,又低头比划自己的左臂……那时俺才明白,你不是要杀他,是要废他一手。刘十善右手持槊,左手控缰,若左臂受伤,便再难策马冲锋。他若步行,便不足为惧;他若逃,便再难统军。”

盛彦师久久不语,只将目光投向西边。暮色四合,远山如墨,轮廓模糊。那里,是临真的方向,也是长安的方向。风送来隐约的鼓声,不是战鼓,是华池城头例行的戍鼓——咚、咚、咚,沉缓如心跳。

“秦王说,短则旬月,长则数月。”盛彦师忽然道,声音粗粝如砂石磨过铁器,“可旬月之后,临真城头飘的,怕仍是‘唐’字旗。数月之后,汉军若再来,咱们还得回去守。”

盛彦武怔住,不知如何应答。

盛彦师却不再看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封皱巴巴的纸笺——正是李世民亲笔所书的嘉奖令。他展开,就着最后一缕天光,逐字读去。墨迹浓淡不一,显是仓促写就,可每个字都力透纸背:

“盛将军忠勇无匹,智略超群。临真一役,挽狂澜于既倒,护全军于危殆。孤虽西撤,然每思将军垒寨烽火,胸中热血未冷。待重整旗鼓,再定乾坤之日,必与将军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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