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彦师看得准——刘黑闼必因此震怒，催逼刘十善速战。而刘十善既遭挫辱，必急于雪耻，其行必躁，其谋必疏！”他猛地抬头，望向东方子午山方向，声音斩钉截铁，“克明，传令！命盛彦师即刻入城，不必休整，着其率本部精锐，明日寅时，随本王出营！”

杜如晦瞳孔一缩，脱口而出：“殿下欲……攻调令关？”

“非攻关。”李世民摇头，目光如鹰隼锁住油纸上那处盐场标记，“是夺盐场！”

“盐场？”杜如晦呼吸一滞，“殿下之意，是断其伏兵归路？”

“不。”李世民伸手，指尖重重点在盐场与调令关之间那条蜿蜒小径上，“是请君入瓮。秦琼既敢伏兵于盐场，必以为我军疲敝，只知固守襄乐。他料不到，本王会趁其伏兵离巢未远，反向抄其老巢！”他声音渐低，却字字如凿，“盐场空旷，无险可守，伏兵一旦闻讯回援，必经此小径。而此径两侧，尽是陡峭山梁，林木茂密——盛彦师部新胜，士气正旺，又擅伏击，正宜于此设伏。本王亲率中军，佯攻调令关北门，鼓噪佯进，诱秦琼分兵出援。待其精锐离关，盐场伏兵亦必返驰，则两支汉军，前后皆陷于我军夹击之中！”

杜如晦脑中电光石火，瞬间推演全局：盛彦师伏于小径，截其归途；李世民佯攻北门，牵制关内主力；而襄乐城中，尚有安延、秦武通所部，可随时出击，断其侧翼……他额角沁出细汗，却非因畏惧，而是因这布局之险、之巧、之狠，竟如棋局般环环相扣，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殿下，若秦琼识破佯攻，坚壁不出，伏兵亦不回援，当如何？”

李世民仰天一笑，笑声清越，竟压过了呼啸风声：“那便更好！他不敢动，我便日夜擂鼓，佯作攻城。他粮草有限，士卒久悬，必生怨怼。待其军心动摇，再以精骑穿插，焚其樵采之路，断其汲水之源——围而不攻，困其自毙！”他目光灼灼，直视杜如晦，“克明，你信不信，三日之内，调令关必乱！”

杜如晦心头剧震，再无疑虑，郑重叩首：“臣信！殿下神算，臣愿为先锋！”

“不。”李世民伸手扶起他，神色肃然，“先锋，须是盛彦师。他刚历血战，最知汉军疲态，也最晓伏兵之忌。你为监军，随盛彦师同往，掌总调度，遇事可便宜行事。”他顿了顿，从腰间解下一枚铜虎符，递予杜如晦，“此符可调襄乐城中一切兵马、器械、粮秣。另，传本王口谕——秦武通伤臂未愈，不得临阵；安延率本部骑兵，明日寅时，于城东十里槐树林集结待命；崔善福，持本王手书，即刻驰往定安，调定安守军三千，于后日辰时，务必赶至白杨坡，接应盛彦师部后路！”

杜如晦双手捧符，只觉那小小铜符重逾千钧。他喉头滚动，终只低声道：“诺！”

就在此时，望楼下忽又传来一声短促哨响。一名斥候浑身是泥，连滚带爬扑至阶下，声音嘶哑如裂帛：“报！调令关……关上火光突盛！东、西、北三门……同时开启！秦琼……秦琼率五百骑，出关东去了！”

李世民与杜如晦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无惊愕，唯有一片洞悉先机的凛然寒光。

“去哪？”李世民问。

斥候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喘息道：“往……往盐场方向！火把连成一线，疾驰如风！”

李世民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雾气在冷风中瞬息消散。他望向东方，那里，子午山的暗影愈发浓重，仿佛一头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抬手，指向盐场所在方位，声音不高，却如金铁交鸣：

“盛彦师，该你登场了。”

夜色如墨泼洒，浸透山川。白杨坡上，篝火堆堆燃起，映照出一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庞。盛彦师卸了甲，只着一件染血的中衣，正用一块粗布擦拭他那杆磨得发亮的马槊。火光跳动，照亮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旧疤，也映出他眼中那簇未曾熄灭的火焰。他听见远处蹄声如雷，知道那是秦王的亲骑到了，却未起身，只是将槊尖在火堆边轻轻一磕，火星四溅。

他知道，真正的鏖战，才刚刚开始。这一仗，不是为了守住什么，而是为了夺回主动。秦王要的不是一座残破的关隘，而是将汉军最锋利的爪牙，硬生生掰断在子午山的嶙峋山石之上。盛彦师握紧槊杆，指节泛白。他想起白日里弟弟盛彦武那张惶惑的脸，想起阿兄盛彦师在垒墙上嘶哑的吼声，想起临真城外那漫天血火……此刻，他心中再无半分犹豫，唯有一个念头如磐石般沉落：这一战，他盛彦师，必为秦王之矛，刺穿子午山的咽喉！

风更大了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