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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点头,目光已投向帐外。暮色彻底吞没了天际,唯余东方天幕一角,尚残留一抹铁青。他转身踱回案后,提起狼毫,在空白绢帛上疾书数行,墨迹淋漓如血:“传令秦武通、安延、崔善福、尔朱义琛,半个时辰后,校场点兵。此战,由本王亲率。”
杜如晦一怔:“殿下亲征?”
“不错。”李世民搁下笔,目光如钉,“此战若胜,子午山屏障即破;若败……”他顿了顿,语气竟无半分犹豫,“我李世民,便与将士同埋于此山黄土之下。”
帐帘掀开,夜风裹挟着枯草气息涌入,烛火狂舞,将他身影投在帐壁上,巨大而沉默,如一座即将拔地而起的山岳。
半个时辰后,校场上火把如龙。五千精骑已整装待发,马蹄裹布,鞍鞯去铃,人人黑甲覆面,只露一双眼睛,寒光凛凛。秦武通右臂仍吊着绷带,却已跨上战马,左手紧握长槊,槊尖斜指地面,静默如铁。安延按刀立于阵前,身后三百轻骑皆持双短戟,腰悬火种筒,目光灼灼。崔善福策马至李世民身侧,低声禀道:“殿下,斥候已散出三十里,沿途岗哨尽数剪除。鹰愁峡伏兵,由尔朱将军率两千骑,已于一个时辰前潜入冷杉林,伏地不动。”
李世民颔首,翻身上马。玄甲映着火光,竟泛出幽蓝冷色。他勒缰环视诸军,声音不高,却清晰送入每个人耳中:“今夜之战,不为夺关,只为断其命脉。黑松坞一把火,烧的是高延霸的粮,更是他的胆!鹰愁峡一场杀,取的是他的命,更是我大唐在北地站稳脚跟的第一块基石!”
他猛地扬鞭,马鞭破空,炸响如雷:“出发!”
五千铁骑无声启动,蹄声沉闷如大地搏动,汇成一股黑色洪流,悄然没入子午山北麓的茫茫夜色。枯枝在马蹄下断裂,夜枭惊飞,翅影掠过墨蓝天幕,仿佛预兆着一场无声的雷霆正在酝酿。
与此同时,子午山南麓,黑松坞。
篝火在坞口噼啪燃烧,七八个守卒围坐,酒坛歪斜,骰子在陶碗里叮当乱跳。高仲礼斜倚在胡床上,敞着怀,露出胸前一道狰狞旧疤,正得意地拍着大腿:“……听见没?那姓李的缩在襄乐,连城门都不敢出!等俺叔父援军一到,管教他哭爹喊娘!”
话音未落,忽听坞后山坳传来一声凄厉马嘶,旋即火光腾起,赤红刺目,竟比坞口篝火亮上十倍!
“走水了!”有人跳起来,酒碗打翻在地。
高仲礼一跃而起,抓起挂在墙上的环首刀,冲到坞墙垛口朝后望去——只见黑松坞后山腰上,火头竟连成一线,浓烟滚滚,直冲云霄!火势借着山风,正以燎原之势扑向坞中粮仓!
“快!救火!”高仲礼嘶吼着,抄起水桶就往下跑。可刚奔出几步,忽觉脚下大地微微震颤,远处似有闷雷滚动。他猛抬头,只见坞外山道上,烟尘弥漫,隐约有无数黑点正朝着坞口狂奔而来!火光映照下,为首一骑玄甲如墨,手持马槊,槊尖寒光凛冽,直指坞门!
“唐贼!是唐贼骑兵!”守卒魂飞魄散。
高仲礼脑中轰然炸响,酒意全消。他瞬间明白——这不是走水,是劫营!是调虎离山!黑松坞火起,必是调令关唐军趁虚而入!可调令关明明固若金汤,怎可能……
念头未毕,坞外那支黑骑已如潮水般撞上坞门。木屑纷飞,门闩寸断!玄甲骑士一马当先,马槊横扫,两名守卒当场被挑飞数丈,血雾喷溅在火光之中。
高仲礼怒吼一声,挥刀迎上。可刀锋未至,一杆长槊已如毒龙般探来,槊尖精准点在他刀脊之上。“铛!”一声脆响,震得他虎口崩裂,环首刀脱手飞出。那玄甲将领马不停蹄,槊势一转,直刺他咽喉!高仲礼仰身急避,冰冷槊锋贴着他喉结掠过,带起一串血珠。
他踉跄后退,惊魂未定,只见那玄甲将领勒住战马,兜鍪下目光如电,冷冷扫过他满是惊惧的脸,只吐出两个字:“降否?”
高仲礼张口欲呼,喉头却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身后粮仓烈焰冲天,映得他惨白如纸。他知道,自己完了。黑松坞完了。而此刻,调令关内,高延霸正望着西面山峦上那抹越来越亮的赤色火光,面沉如水。
“传令!”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点齐两千精锐,随我出关!黑松坞若失,我军三日之内,粮尽援绝!”
鼓声急促响起,调令关沉重的关门轰然洞开。高延霸一马当先,率部冲入夜色,直扑黑松坞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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