浆。他抽出半寸刀锋,寒光一闪,随即反手插入自己左臂外侧衣袖——袖口裂开,露出缠绕其上的素白绷带,绷带边缘已渗出暗红血渍。
“诸君请看。”他声音平静无波,“此臂半月前,试震岳初型时,被崩飞弹片所伤。然伤处愈合之速,远超常人。为何?”
他缓缓撕开绷带。众人倒抽冷气——伤口竟已结痂,新生粉肉如珊瑚绽放,边缘还微微透着淡青光泽。
“因我服食‘回春丹’。”陈玄玉将药瓶置于刀尖,任其滴落三粒朱砂色丹丸,“此丹以硫磺、硝石、松脂为基,辅以百种草木精粹,非为延寿,实为强健筋骨、加速愈合。今赠诸公各三粒,愿诸君与我同受此痛,共担此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明日晨起,工部、将作监、太医署、国子监,四衙联署,上《铁道兴邦疏》。内分三策:一曰‘铁政’,设钢铁司,统管矿冶;二曰‘轨律’,颁《铁路营造法》,凡筑轨百里,赏爵一级;三曰‘学令’,于郡学增‘格致科’,专授机械、算学、冶金,凡通此科者,可直入工部为吏。”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正正照在震岳炮口幽深的黑洞之上。那黑洞仿佛活物般微微翕张,吞下光,吐出沉默。陈玄玉伫立铁轨尽头,身影被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朱雀门方向——那里,钟楼工地的灯火已如星斗初燃,与理工院蒸腾的白汽交织升腾,在长安城上空凝成一片亘古未有的、钢铁与火焰的云。
申达馥悄然立于他身侧,轻声道:“师父,马周查清了。医学院那边……有人私贩‘火硝’给河西胡商,背后牵涉……礼部侍郎。”
陈玄玉没有回头,只将手中旧刀缓缓插回段纶鞘中,刀柄磕碰鞘口,发出一声清越龙吟。
“传令。”他声音低得几乎被风揉碎,却字字如铁钉楔入大地,“明日辰时,于朱雀门钟楼工地,召开‘格致大会’。请潘师正、孙思邈、窦琎、阎立德、段纶、李靖……所有署理工造、军械、医药、律法之人,务必到场。”
“另拟诏书。”他抬手,指向北方,“着令:朔方道总管府,即刻征召胡汉工匠三万人,赴阴山采石筑轨。诏曰——”
他忽然停顿,侧耳倾听。
远处,铁轨尽头,那台验证小火车不知何时又被工匠悄悄启动。它正以蜗牛般的速度,沿着笔直轨道,一寸寸,朝着朱雀门的方向,艰难爬行。
车轮碾过枕木,发出单调而执拗的咯吱声,像一颗心脏,在暮色里,固执地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陈玄玉笑了。
“诏曰——铁轨所向,即为王土;车轮所至,便是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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