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朱丽叶阳台，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李麦麦忽然动了动肩膀，把外套抖开，轻轻搭在甄有浩肩头。孩子没拒绝，只把薯片袋子攥得更紧了些，塑料窸窣声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小田垂眸，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是田希薇两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她穿着练功服站在镜子前，背后墙上贴着张便签，上面是她自己写的词——

**“你说西游是取经，

我说西游是回家。

九九八十一难，

最难的是，

把害怕，

熬成糖霜。”**

小田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回。她想起今天彩排时，田希薇唱《相思》最后一句“烟花拥着风流真情不在”，气息微颤，却硬是把颤抖唱成了叹息的弧度。导演喊卡后，她蹲在舞台角落喘气，李深默默递过去一杯温水，水杯上贴着张小纸条：“糖霜要趁热撒，凉了就结块。”

小田当时没说话，只把那张纸条收进了钱包夹层。

此刻她终于敲下回复，只有两个字：“嗯，甜。”

发送成功。她把手机扣在膝头，目光重新落向银幕。罗密欧正吻上朱丽叶的手背，镜头缓缓拉远，窗外月光渐次漫过整面墙壁——像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潮汐，终于抵达岸线。

影厅后排忽然传来窸窣声。小田侧头，看见何灵不知何时坐到了那里，手里捏着半包瓜子，壳儿堆在纸杯里，像一座微型火山。他冲小田眨眨眼，用口型说：“偷看人家约会，不道德啊。”

小田挑眉，也用口型回：“我女儿在场，这叫监护。”

何灵笑出声，又立刻捂嘴，瓜子壳差点呛进气管。他咳嗽两声，从口袋掏出个U盘，隔着过道抛过来。小田稳稳接住，U盘冰凉，表面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西游记后传》OST母带全辑——含未公开demo三首。”**

小田心头一震。

这绝不是普通赠礼。业内规矩，OST母带连制作方都未必能随意调用，更别说提前泄露。何灵敢给，说明这东西早过了内审关，甚至可能已通过广电初审——否则以他的谨慎，绝不会冒险。

她攥紧U盘，金属棱角硌得掌心发疼。

银幕上，朱丽叶的假死药生效了。罗密欧跪在墓穴里，仰头饮下毒酒。镜头俯拍，他展开双臂倒向黑暗，像一只折翼的鸟坠入深渊。小田忽然想起陈兰说过的话：“龚总说，《西游记后传》的底色不是神话，是救赎。所有角色都在找一条回家的路，哪怕路尽头是坟墓。”

她慢慢松开手，U盘静静躺在掌心，映着银幕忽明忽暗的光。

散场灯亮起时，甄有浩第一个蹦起来，甩着胳膊嚷：“太燃了！罗密欧怎么不学孙悟空打一架？！”李麦麦揉着他头发笑：“打架解决不了爱情。”李怂在后面喊：“那学唐僧念经？”李麦麦回头瞪他：“念经能念活死人？”

小田起身，慢半拍跟在他们身后。出口处人流涌动，她故意放慢脚步，让李麦麦和甄有浩先走到扶梯口。李麦麦伸手按住电梯下行键，金属按键泛着蓝光，像一粒微缩的星辰。

就在这时，李麦麦裤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掏，只是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裤缝，指腹下的布料微微起伏。

小田站定，望着他后颈那颗小痣，忽然开口：“麦麦。”

李麦麦猛地回头，眼神像受惊的鹿：“李、李老师？”

“你手机响了。”小田指了指他口袋，“刚才震动，震得你衬衫第三颗纽扣在抖。”

李麦麦手忙脚乱摸出来，屏幕亮起——是田希薇发来的语音消息。他犹豫两秒，点了播放。

女儿的声音清亮，带着笑意：“爸爸，你猜我刚发现什么？《相思》的钢琴伴奏里，藏着《茉莉花》的变奏。第47秒，左手低音区，是不是？”

李麦麦怔住，手指悬在半空。

小田静静看着他，声音很轻：“希薇六岁那年，你教她弹的第一个音阶，就是C大调。她说你弹错了一个音，你非说那是‘惊喜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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